她浑浑噩噩向洗手间的位置走去,看见走廊尽头西装革履的男人斜倚在窗边,指尖叼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
——是她意料之外的人。
江纵依旧穿着上午那身黑色西服,廊间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的宽肩长腿,碎发凌乱。
衬得他此时的姿态愈发随性散漫,连带着修长指节上戴着的那枚戒指也更加刺眼。
他显然是没料到林疏雪会突然出来,眸间流露出一丝慌乱。
见林疏雪神情恍惚往自己身前凑,被没散尽的烟雾呛得咳嗽才回神。
他迅速把烟头按灭,打开另外两扇窗户。
走廊里仍飘散着未散尽的沉香薄荷,和多年前一样。
这种熟悉,莫名让她升腾起某种冲动。
林疏雪直直盯着他:“温可云在里面,你不进去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纵开口:“你不舒服?”
两人话赶话,互相都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而林疏雪再没有说第二次的勇气。
就这么对视僵持,江纵先败下阵。
他挫败地移开了眼神,眉心紧皱,握住林疏雪的手腕,将人带进他的专用单间。
“温水。胃药。暖热贴。”
江纵把人扶到沙发上,一套流程娴熟自如。
他大概能猜到林疏雪老毛病犯了。想起今天裴天扬和他汇报的事情。
神情讥嘲,语气硬邦邦。
“章皓废物成这样?连你不能空腹吃甜品都不知道?”
林疏雪蜷在沙发一角,意识在温水的浸泡下缓慢回笼,勉强提起一点力气纠正。
“他是我的朋友,你别这么说……”
只是说出口的话软绵绵,不像是回怼,更像是撒娇。
可回应林疏雪的只有江纵骤然阴沉的眉眼。
“他是你的朋友,那我呢?”
林疏雪发现江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我算什么?林疏雪?”
他说话时倾身而下,近到压低嗓吐出的话语伴着温热呼吸均匀洒在她的脸上。
那双她曾轻吻过无数次的眼眸里一片漆黑,直勾勾注视着她却半无旖旎,好似在酝酿一场山呼海啸的风暴,要将她吞噬。
寒意在这样的眼神里顺着脊柱往上攀,和着隐隐抽痛的小腹。
林疏雪迟来地发觉眼前人不再是她熟悉的模样,流逝的时光将他眉眼雕刻得愈发深邃,眉角的疤痕淡到只剩下浅浅的粉色,隐入灯光中,再寻不见。
连同她熟悉的橙花香气,也变成陌生冷峻的木质香。
她听见江纵在问。
“林疏雪,我是你玩腻了就丢的玩具吗?”
她想否认,却身子一僵,发热的眼眶几欲落泪。
那个她最后悔也最不愿意回忆的雨夜记忆铺天盖地袭来,连同此刻江纵眼底深无边际的浓墨,将她淹没。
林疏雪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夏天真的过去了,属于她的严冬永驻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