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当真是地狱。
直至被阴差引领着踏入阎罗殿的那一刹,阿尔切斯特才完全确认。
虽然阿尔切斯特想不出艾斯托拉涅欧的「附身术」和这地狱有何干系,但他却恰好认识另一与之相关的人。
“杀孽过重。”甫一踏进,阿尔切斯特的上方便传来浑厚的声音。不用想,这出声的自然是这宫殿的主人,阎罗王了。
阿尔切斯特抬眼望去,只见那人正襟危坐于台前,净面长须,冕旒香袋,不怒自威。
杀孽过重。他琢磨着这几个字,便心下了然。阎罗王审视的不是他的皮囊,而是灵魂:雾岛怜央造下的杀孽,自然也是要算在他头上的。
“所以您是要审判我的罪吗?”他问道。
0174降临身边时,阿尔切斯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讽刺的是,当初面对高维存在他问得情真意切,如今真来到这地狱间,他反倒猜到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无关罪过。你命数未尽,本不该来到地狱。”阎罗王答说,“将你灵魂拖拽至此的另有其人。”
言至于此,阿尔切斯特的猜测已然中了大半。
“那人是?”他半推半就地问说。
“一个被「轮回之眼」选中的可怜孩子。”这阎罗王倒像是个慈悲的,“那孩子虽心怀嗔念,但仍是无罪之人,不属于这地狱。”
“只是他执意要过地狱之关,才心想所生,业力所变,困于自己的心象间。”
“你由他带来,若想返回人间,则需进入他的幻境,将他一同带出。”
轮回六道,原来这就是「轮回之眼」的秘密。
#
“宝贝。”伴随两下轻轻的叩门声,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别看太晚了,明天还要去看游行呢。”
书桌上亮着暖黄的台灯,如同蜂蜜淌过,房间里沉淀着一种温馨的气息。
而坐在桌前的正是骸。闻声,他放下手中的书,看向门口。
“我知道了,妈妈。”他冲女人展露一个温和的笑,“九点半前我就上床。”
此时是一月五日的夜晚,也是主显节的前夜。这个本是为了纪念耶稣显灵的节日,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所有意大利孩童都心向往之的儿童节。在它来临前的夜晚,孩子们总是怀着兴奋而虔诚的心情进入睡梦,期待着翌日的庆典,以及,床头的礼物——
Befana女巫会将礼物用袜子装好,放在乖孩子的枕边。他们如此相信着。
而骸睡前向来有温书的习惯。
他尚且稚嫩,识字有限,读起一些书来不免磕绊。但骸从不因此认为读书无趣或为之沮丧。要么结合插图,要么翻阅辞典,他总是兴致勃勃地迎接这些挑战,并从阅读中获得一种内心的宁静。
今夜也是如此。主显节的到来并不会扰乱骸的节奏,他依旧像往常一般徜徉在书中的文字里。
只有一点稍稍与往年不同。
今年的骸有一个不同寻常的新计划——他想亲眼目睹女巫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