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教士没有笑。
“我要求他做的是正当的事。根本没必要费口舌他就应该去做。”
“可是对什么是正当的事,或许彼此看法不同。”
“如果一个人腿上长了坏疽病,有人犹疑不决要不要锯掉,你会对这个人有耐心吗?”
“坏疽病是一个明摆着的事实。”
“那么恶行呢?”
戴维森的活动很快就被发现了。那天他们四个人刚吃完午饭,还没来得及分头去午睡——炎热的天气迫使两位太太和医生每天都得午休,而戴维森却对这种懒散的习惯没有耐心。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了,汤普森小姐走了进来。她在屋里扫视了一周,接着走到戴维森面前。
“你这个浑蛋,你在总督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
她愤怒得口沫横飞。屋里的人面面相觑。然后,传教士抓起一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你坐下来好吗,汤普森小姐?我一直想再找你谈谈。”
“你这个没出息的浑蛋杂种。”
她破口大骂,用了各种难听、粗野的字眼。戴维森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
“你觉得怎么骂我合适你就尽管骂,汤普森小姐。”他说,“不过我恳请你注意,我们这儿还有两位太太在座。”
这时,她愤恨交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涨得通红,声音哽住了。
“出了什么事?”麦克菲尔医生问。
“刚才有一个家伙来找我,要我坐下一趟船滚蛋。”
他们似乎看到传教士的眼睛里闪现出了一丝喜悦的光,但是他脸上不露声色。
“照眼下的情况来看,你很难指望总督会同意你留下来。”
“是你干的好事。”她尖叫起来,“你甭想蒙我。是你干的。”
“我不想欺骗你。我力促总督采取他职责范围内唯一可行的行动。”
“你干吗要管我的事?我没有冒犯你。”
“你放心,即便你冒犯了我,我也不会大动肝火。”
“你以为我想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吗?我像是个乡巴佬吗,像吗?”
“既然如此,我想不出你有什么好抱怨的。”他答道。
她又叽里咕噜骂了一阵,谁也听不清她骂的是什么,接着她猛地转身冲出了屋子。屋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总督终于行动了,这下不用发愁了。”戴维森终于开口说道,“他是个软弱的人,做事婆婆妈妈的。他说汤普森小姐最多也就在这儿待上半个月,等她去了阿皮亚,那就是英国的辖区了,用不着他管了。”
“这些大权在握的人总是千方百计地逃避责任,真是太不像话了。照他们的说法,好像邪恶不在眼前就不再是邪恶了。这个女人的存在就是一件丑事,把它推到另一个岛上去,那也还是丑事。最后我不得不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戴维森倒竖双眉,咬牙切齿地翘起下颌。他一脸凶相,神态坚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海外传教团体在华盛顿也不是毫无势力的。我明确告诉总督,要是有人控告他在这儿的所作所为,对他没有好处。”
“她什么时候走?”医生迟疑了一下,问道。
“从悉尼开往旧金山的船下礼拜二会在这儿停靠。她就坐这趟船走。”
现在离下周二还有五天时间。第二天,医生刚从医院回来——他想找些有意义的事情做,上午总是去医院——他上楼时,房东霍恩拦住了他。
“对不起,麦克菲尔医生,汤普森小姐病了。你能去瞧瞧吗?”
“当然可以。”
霍恩领着医生去了她的房间。她闲坐在椅子上,没有看书也没有做针线活,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她还穿着那身白色衣裙,还戴着那顶插着花的大帽子。麦克菲尔注意到她脸上的脂粉湿成了斑斑块块,露出了发黄的皮肤,她的眼泡虚肿。
“听说你身体不好,我很抱歉。”他说。
“哦,我也不是真的病啦。我故意这样说的,就是想要见你一面。我要坐去旧金山的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