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和气神态顿时消失,声音也突然变得严厉、冷峻。
“你为什么不肯回到那儿去?”
她被传教士吓得畏缩不前。
“我想我家里的人都住在那里。我不愿意让他们看到我这副落魄相。你要我去任何别的地方都行。”
“你为什么不愿回到旧金山去?”
“我告诉你了。”
他俯身向前,两眼死死地盯住她,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似乎要穿透她的灵魂。他猛地喘了一口气。
“去感化院。”
她尖叫了一声,猛地跪倒在他的脚边,抱住了他的双腿。
“不要送我去那里。我当着你的面向上帝发誓,我一定会做个好女人。我再也不做那种事了。”
她一口气说出了一大串哀求的话,谁也听不懂说的是什么,眼泪从她抹了脂粉的脸上滚滚落下。传教士俯过身去,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
“你怕去感化院吧?”
“他们来捉我时,我逃走了。”她喘着粗气说,“要是叫警察逮住了,那就得关三年。”
传教士松开了抓住她的手,她一下子瘫倒在了地板上,伤心地抽泣着。麦克菲尔医生站起身来。
“她这么说了,事情就不一样了吧。”医生说,“既然你现在都知道了,就不要再强迫她回去了。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想要开始新的生活。”
“我要给她千载难逢的最好的机会。如果她肯赎罪,就让她接受惩罚吧。”
她误解了传教士的话,猛地抬起头来看他。在她哭肿了的眼睛里露出了一道希望的光。
“你肯放我走了?”
“不。你星期二上船回旧金山。”
她惊恐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接着是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尖吼,简直不像是从人的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她拼命地用脑袋撞着地板。麦克菲尔医生大步冲过去,把她拉了起来。
“起来,你不能这样。你最好回你的房间去躺一会儿。我给你弄点药吃。”
医生拉着她站起身来,半拖半拽地把她送下楼去。他对戴维森太太和自己的妻子十分气恼,因为她们两个一点儿也不帮忙。混血儿房东站在楼梯下,他帮着医生把汤普森小姐安顿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不省人事了。医生给她打了一针。他回到楼上时,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满身大汗。
“我总算让她睡下了。”
那两个女人和戴维森还是坐在老地方没有动,应该是在医生离开后直到此刻都没有挪动过,也没有彼此说过话。
“我在等你。”戴维森说,他的声音很奇怪,像是从远处飘过来似的,“我要你们所有人同我一起,为我们做了错事的姐妹的灵魂祈祷。”
他从书架上拿起了《圣经》,在他们吃晚饭的餐桌前坐了下来。餐桌还没有收拾,他把挡在面前的一把茶壶推开,用洪亮而深沉的有力语调给他们诵读了《圣经》中的一章,这一章记载了耶稣基督跟犯有通奸罪的女人见面的故事。
“现在跟我一起跪下来,为我们亲爱的姐妹萨迪·汤普森的灵魂祈祷。”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洋溢的祈祷词,他祈求上帝怜悯这个有罪的女人。麦克菲尔太太和戴维森太太闭眼跪着。医生感到很意外,但他也笨拙而又顺从地跪了下来。传教士的祈祷狂暴有力,雄辩激昂,看得出他已莫名地为自己的祈祷而感动,口中念念有词,泪流满面。屋外,无情的雨水持续不停地落下来,似乎要抛洒下人世间的全部狠毒。
最后,他终于停下了,静默了片刻后说:
“现在我们一起再向主祈祷一遍。”
他们一起祈祷之后,跟着传教士站起身来。戴维森太太的脸色苍白、安详。她内心感到了慰藉,心情平和了,而麦克菲尔夫妇却突然感到羞愧。他们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下去看看她现在怎样了。”麦克菲尔医生说。
他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霍恩。汤普森小姐坐在一把摇椅上,默默地抽泣着。
“你坐在那儿干什么?”麦克菲尔惊呼道,“我告诉过你要卧床休息。”
“我躺不下来。我要见戴维森先生。”
“我可怜的孩子,你认为这样做有什么用呢?你永远说不动他的。”
“他说过只要我送个口信他就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