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只字不提他回来的事。”
“要不是我对他的爱情充满信心,我甚至会以为——我都不知道我会以为什么了。”
就在这时,贝特曼试探着提出了当天下午在他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一个方案。他父亲创建的汽车公司要在檀香山、悉尼和惠灵顿等地设立经销处,他已是这家公司的合伙人,本来公司已经提名要派一个经理去处理此事,但贝特曼提出他要自己去,这样他从惠灵顿回来时,必须途经塔希提岛,他就可以见到爱德华了。
“事情有些蹊跷,我要自己去解开这个谜团。只有这么做了。”
“哦,贝特曼,你真是个好心肠的人!”她惊叫道。
“你也知道,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的幸福对我更重要的了,伊莎贝尔。”
她注视着他,向他伸出双手。
“你真是太好了,贝特曼。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像你这么好心的人。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我只要你允许我帮助你。”
她垂下了眼睛,脸上泛出一道红晕。她和贝特曼太熟悉了,甚至忘记了他是那么英俊。他和爱德华一样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他皮肤黝黑,脸色有些苍白,而爱德华面色红润。她当然知道贝特曼一直在爱着她。她心里为之感动,对他有一种亲切的感情。
现在贝特曼·亨特已经从塔希提岛回来了。
要办的公事花费的时间超出了他的预计,所以他有很多时间来细细思考这两位朋友的事。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爱德华迟迟不想回来实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原因,或许他只是出于自尊心而决意要在有所成就后再回来迎娶他深爱的新娘,不过这样的自尊心是大可不必的,这个道理务必让他明白。伊莎贝尔不快乐,爱德华必须跟他一起回芝加哥,并且马上跟伊莎贝尔结婚。他可以在亨特汽车公司给他安排一个职位。贝特曼的心在滴血,但他想到自己做出牺牲就能为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两个人带来幸福,又不禁感到欣喜。他是永远不打算结婚了。等爱德华和伊莎贝尔以后有了孩子,他就当孩子的教父。多年后,等他们两人都离开了人世,他就会告诉伊莎贝尔的女儿,在很久以前,他曾深深地爱过她的母亲。当贝特曼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时,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要给爱德华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发电报通知他。在塔希提岛上岸后,他让一个年轻人带他去鲜花旅馆——这个年轻人自称是旅馆业主的儿子。他想到了他的朋友看到自己这个不速之客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一定会惊得目瞪口呆,禁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跟你打听一下。”走在路上时他问那个年轻人,“你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爱德华·巴纳德先生吗?”
“巴纳德?”年轻人说,“这个名字我好像知道。”
“他是个美国人。高个儿,浅褐色头发,蓝眼睛。他来这儿已经两年多了。”
“没错。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你是说杰克逊先生的侄子。”
“谁的侄子?”
“阿诺德·杰克逊先生。”
“我想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人。”贝特曼冷冷地回答。
他大为吃惊。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显然声名狼藉的阿诺德·杰克逊居然还用他被判罪时的名字生活在这里!但是贝特曼想象不出这个冒充他侄子的人到底是谁。朗斯塔夫太太是他唯一的妹妹,他根本没有兄弟。走在他身边的年轻人流利地说着带有外国腔调的英语。贝特曼瞟了他一眼,发现自己刚才没有注意到这个人身上有明显的土著血统。他的神态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傲慢。到达旅馆后,贝特曼安排好了房间,随即打听到了布伦施密特公司的所在地。公司在海岸边,面对环礁湖。他在海上航行了八天,现在总算又踏上了坚实的土地,他感到高兴。他走在洒满阳光的路上,信步朝海边踱去。他找到了他要去的地方,叫人递进去一张名片给经理,接着就有人领着他穿过一间像是谷仓似的高高的屋子,一半是店面,一半是仓库,走进了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矮胖秃顶男人。
“请问我在哪儿可以找到爱德华·巴纳德先生?据我所知,他在这间办公室工作过一段日子。”
“他是在这里干过。但他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想他当初是布伦施密特先生特别推荐来这里工作的。我和布伦施密特先生很熟。”
这个胖男人用精明、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贝特曼,然后朝着在仓库里干活的伙计大声喊叫。
“嘿,亨利,你知道巴纳德去哪儿了吗?”
“我想他是去卡梅隆商店干了。”有个声音传来,说话的人根本懒得走过来。
胖子点了点头。
“你出门向左拐,三分钟就到卡梅隆商店了。”
贝特曼犹豫了一下。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爱德华·巴纳德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听说他离开了布伦施密特公司,实在太惊讶了。”
胖子的两个眼珠子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了针尖那么大,这双小眼睛死死盯着贝特曼。贝特曼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不觉面红耳赤了。
“我猜想是布伦施密特公司和爱德华·巴纳德在某些问题上看法不一致。”他回答说。
贝特曼不太喜欢这个人的态度,于是不失尊严地站起身来,说了声“抱歉打扰”便告辞了。他离开这个地方时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刚才见到的这个人想必了解很多内情,只是有意不告诉他。他按照那人指点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找到了卡梅隆商店。这是一家贸易商开的杂货店,他一路走来经过了六七家这样的商店。他刚踏进店门就一眼看到了爱德华,只见他穿着衬衫,正在量一块棉布。看到他在做这么卑微的工作,贝特曼着实大吃一惊。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爱德华一抬头就看见了他,惊喜地大叫起来。
“贝特曼!我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他从柜台后面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贝特曼的手。他的举止中没有一丝的尴尬,感到难堪的只是贝特曼。
“稍等一下,我把这块布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