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塔希提是不拒绝人的。”爱德华大声笑着说,“再说了,你会吃到这岛上最美味的晚餐。”
“我不太明白他刚才怎么会说他的妻子厨艺很棒?我碰巧知道他的妻子在日内瓦。”
“一个妻子是不会离开丈夫这么远的吧?”爱德华说,“他们都好久没见面了。他说的是另一个妻子啦。”
“阿诺德·杰克逊是个谁都讨厌的无赖。”
“我相信你说得对。”爱德华笑眯眯地说。
“我不明白,一个正经人怎么会跟他有来往。”
“也许我不是个正经人。”
“你跟他经常来往吗,爱德华?”
“是的,交往很多。他认我做他的侄子了。”
贝特曼向前倾身,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爱德华。
“你喜欢他?”
“很喜欢。”
“难道你不知道,难道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他是个诈骗犯,被判过刑?他应该被文明社会驱逐出去。”
爱德华注视着从他的雪茄烟上袅袅升起的一个烟圈,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没有风。
“我也相信他是个无可救药的浑蛋。”他终于开口说道,“我不能自作聪明地说,只要他对自己的恶行有所忏悔,我们就有理由宽恕他了。他是个骗子,是个伪君子。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可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哪个人比他更与我投缘。我的所有知识都是他教给我的。”
“他教会你什么了?”贝特曼大为吃惊地叫喊起来。
“怎样生活。”
贝特曼忍不住大声讥笑起来。
“真是个好师父。就是他的谆谆教诲让你丢掉了赚大钱的机会,到这么一家不值一毛钱的杂货店里站柜台谋生?”
“他的性格可好了。”爱德华不急不恼地微笑着说,“也许今晚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这就是你的意思,我是不会跟他一起吃饭的。说什么我都不会踏进这个人的家门。”
“就算帮我一个忙,一起去吧,贝特曼。我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只要我请你帮忙,你是不会拒绝的。”
爱德华的语调中流露出了一种贝特曼不熟悉的东西。他说得柔声细气,却不可思议地很有说服力。
“听你这么说,爱德华,我是非去不可了。”他微笑着说。
贝特曼又暗自想了想,去一趟倒是也可以多了解一些阿诺德·杰克逊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显而易见,这个人对爱德华有很大的影响,如果要战胜他的影响力,就必须弄清楚事情的原委。随着他跟爱德华交谈下去,他越来越意识到爱德华已经变了。直觉告诉他必须谨慎行事,他决定在看清楚真相之前不透露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他开始东拉西扯地随口闲谈起来,一会儿谈到他的旅途见闻和此行的收获,一会儿又谈到芝加哥的政界动态,谈到他们的几位共同的朋友,还谈到了他们一起度过的大学生活。
最后爱德华说他得回去干活儿了,他提议五点钟来接贝特曼,一起坐车去阿诺德·杰克逊的家。
“顺便说一下,我还以为你也会住在这家旅馆的。”贝特曼送爱德华慢慢走出旅馆的花园时说,“据我所知,这里也就这家旅馆还算体面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芝加哥的时候,你好像并不是这样的生活观念。”
“芝加哥!”
“我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爱德华。那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
“我知道。”爱德华说。
贝特曼很快地瞟了他一眼,可是从爱德华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也常常在想这个问题。”
他的这个回答,以及他的神态,让贝特曼摸不着头脑,可是他刚要叫爱德华再做些解释,就看见爱德华伸手向一个开车路过的混血儿挥了几下。
“拉我一段,查理。”他说。
他朝贝特曼点了点头,便朝在前面几米远处停下的汽车跑去,留下贝特曼一个人去理清楚一堆令人困惑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