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明天还得早点动身。”爱德华最后说,“真的该睡觉了。”
这时贝特曼开口说话了,他的语气中流露出难以言表的痛苦。
“现在我的脑子全乱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到这儿来见你,是因为我感觉事情不太对头。我原以为你是因为没有实现最初的心愿,眼看事情没有做成而没有脸面回去。我绝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我现在心里难过极了,爱德华。我太失望了。我本希望你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看到你这样浪费你的才华和青春,浪费你的机会,实在太可悲了,我简直难以忍受。”
“不用伤心,我的老朋友。”爱德华说,“我并没有失败。我成功了。你想象不出我对生活充满了怎样热切的憧憬,我将面对的生活在我看来是多么充实,多么有意义。过一段时间,等你跟伊莎贝尔结婚后,你有时会想起我的。我会在自己的珊瑚岛上造一所房子,我就住在那里,照看我的椰树林——用已经在这里延续了无数年的古老方式取出椰壳里的果肉——我还会在自己的花园里种上各种花草树木,我还要捕鱼。我会有很多工作可做,闲不下来,但这些工作都不会让我感到枯燥乏味。我会有我的书籍,有伊娃,有孩子——我希望会有的——最重要的是,我能欣赏到变幻莫测的大海和天空,清新的黎明和美丽的落日,还有无比美妙的夜色。我会很快在这片荒地上开垦出一座花园。我会创造出一些东西来。岁月会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等我老了,回首往事时,我希望能看到我的一生是快乐、简单、平平静静的。我的生活也许微不足道,但我却一生都在享受美。你是不是认为享受这样的满足太不值一提了?可我们都知道,一个人要是没有了灵魂,即使得到了整个世界,又有什么好处呢?我认为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灵魂。”
爱德华把他领进了一个房间,屋里有两张床,他倒头躺到了一张**。十分钟后,贝特曼知道爱德华已经睡着,能听到他均匀而平静的呼吸,像一个睡梦中的小孩。可是他自己却难以入睡。他心里平静不下来,直到晨曦像幽灵似的悄悄溜进屋里,他才昏昏睡去。
贝特曼把这个长长的故事给伊莎贝尔讲完了。除了觉得可能会伤害她,或者可能会让自己显得可笑的内容,别的他都如实说了。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在餐桌旁被他们逼着戴上花冠,也没有告诉她,只要她和爱德华解除婚约,他就会跟她舅舅的混血女儿结婚。可是伊莎贝尔的直觉或许要比他所知的敏锐得多,就在他继续讲述这个故事的过程中,伊莎贝尔的眼神越来越冷峻,嘴唇咬得越来越紧。她时不时地盯着他看,要不是他太专注于讲述自己的故事,或许会琢磨一番她的表情变化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姑娘长什么样?”在贝特曼讲完故事后,她问道,“我是说阿诺德舅舅的女儿。你觉得她跟我长得像吗?”
贝特曼听到这个问题感到很惊讶。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你知道,除了你,我从来不会仔细去看别人的长相,我也从来不会去想有谁长得像你。谁能长得像你呢?”
“她好看吗?”伊莎贝尔又问,对贝特曼说的话报以淡淡的一笑。
“我想是的。或许有些男人会说她很漂亮。”
“行了,这无所谓了。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说她了。”
“你打算怎么办,伊莎贝尔?”他接着问。
伊莎贝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还戴着爱德华送给她的订婚戒指。
“我一直不愿跟爱德华解除婚约,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婚约可以激励他进取。我想要成为他的灵感源泉。我原以为,如果有什么事能够成就他的事业,那就是让他知道我是爱他的。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一切都没有希望了。如果我再不承认事实,那就只能说是我软弱了。可怜的爱德华,他不是任何人的敌人,他只是自己的敌人。他是个可亲可敬的好人,但是他身上缺了一样东西,我想就是骨气吧!我希望他幸福。”
她摘下了戒指,放到桌上。贝特曼注视着她,心跳猛烈加快,几乎喘不上气来。
“你太好了,伊莎贝尔,你真的太好了。”
她露出笑脸,站起身来,向他伸出一只手。
“我怎么才能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呢?”她说,“你为我花了这么大力气。我知道我信得过你。”
贝特曼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更美丽。
“哦,伊莎贝尔,为了你,再多的事我也会去做。你也知道,我只要求你允许我爱你,为你做事。”
“你真是个坚强的人,贝特曼。”她叹了一口气说,“你让我感到心里很甜,你是我的知音。”
“伊莎贝尔,我好爱你。”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了灵感,突然把她拥入怀中。她一点儿也没有推拒,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的眼睛。
“伊莎贝尔,你知道吗,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想和你结婚了。”他动情地大声说。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她说。
她也爱他。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把可爱的嘴唇凑过去让他亲吻。他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亨特汽车公司规模越做越大,成了举足轻重的大企业,最后扩展到占地一百英亩,可以生产出几百万辆汽车。他还想象自己年复一年收集了大量名画,全纽约的名画收藏家都望尘莫及。那时的他会戴上一副玳瑁眼镜。而伊莎贝尔,甜蜜地依偎在贝特曼的紧紧拥抱中,幸福地叹着气。她想到了她将住进一所富丽堂皇的豪宅,里面摆满了古色古香的家具;她还想到了自己要举办的音乐会、舞会和晚餐会,只邀请最有教养的宾客参加。贝特曼应该戴一副玳瑁眼镜。
“可怜的爱德华。”她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