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刚看到你时,心想,哎呀,他得病了。”
“我说过,除了你,埃米莉,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我一生都没结过婚。”
他说这话的时候,既没有伤感也没有怨恨,而只是陈述事实,就像一个人可能会说:“我说过我要走二十英里,我做到了。”他的话语中流露出一丝满足感。
“不过,要是娶了我,你或许会后悔的。”她回答道。
我跟这个老头儿聊了一些中国的事。
“中国的每一个港口我都熟悉,比你对自己的外衣口袋还要熟悉。凡是船能到的地方,我都去过。你就算在这里坐上半年,我给你讲我年轻时的见闻,就连一半也讲不完。”
“得了,乔治,据我观察,有一件事你肯定没有做到。”梅多斯夫人说,她眼睛里仍然挂着那揶揄但并无恶意的微笑,“那就是发财。”
“我不是攒得住钱的人。挣多少花多少——这就是我的人生格言。但有一件事我要为自己说一下:如果我有机会再活一生的话,我会好好活的。一生中的机会并不像大家说的那么多。”
“是真的不多。”我说道。
我以钦佩和尊敬的目光看着他。这是个没有牙齿、身无分文的瘸腿老头儿,但他的一生是成功的,因为他享受了自己的一生。我告辞时,他要我第二天再去看他。如果我对中国感兴趣,他会给我讲所有我想知道的故事。
第二天早上,我想我应该过去问问老人家是否愿意见我。我从那条壮观的榆树大道慢慢走去,当我走到花园时,我看到梅多斯夫人在摘花。我向她道了早安,她直起了身子。她双臂捧了一大把白花。我瞥了一眼房子,看到百叶窗都拉上了:我感到惊讶,因为梅多斯夫人是喜欢阳光的。
“等人入了土,有的是时间在黑暗里生活。”她总是这么说。
“梅多斯船长今天怎么样?”我问她。
“他一向是个莽撞的人。”她答道,“今天早上莉齐给他端茶过去时,发现他已经死了。”
“死了?”
“死了,是在睡眠中死去的。我来摘些花放到他的房间里。唉,他能死在这所老房子里,我很欣慰。这对梅多斯家族的人来说是很重大的事情。”
他们劝他上床睡觉费了很多周折。他把自己漫长一生中发生过的事情都讲给他们听了。能回到自己的老房子,他感到很幸福。他很骄傲,不需要别人搀扶就从车道自己走过来了。他夸口说自己还要再活上二十年。不过,命运是善良的:死亡在合适的地方为他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梅多斯夫人闻了闻她捧着的白花。
“说真的,我很高兴他能回来。”她说,“我跟汤姆·梅多斯结婚后,乔治就走了,事实上,我一直不确定我是否嫁对了人。”
[1]这里原文用的是英语local一词,而括号中的locale是法语词。——译者注(如无特别说明,本书中注释均为译者注。)
[2]英美制长度单位,1码约等于0。9米。——编者注
[3]夏威夷原住民,后泛指南太平洋群岛的土著岛民。
[4]英制长度单位,1英里约等于1。6米。——编者注
[5]美国流行音乐形式之一,产生于十九世纪末,盛行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美国经济十分繁荣的时期。
[6]英制长度单位,1英寸等于2。54厘米。——编者注
[7]爱德华的昵称。
[8]源自法文,指一些同行业的企业组成的具有一定垄断性的商业组织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