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映雪慈久久地不说话,钟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不认识我吧?我唤作钟姒,我的母亲便是福宁长公主,你可别以为我跟你道歉是为了示弱,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们钟家的人不讲道理,刻薄蛮横。”
“我认识的。”
映雪慈柔柔出声。
待钟姒吃惊地看过来,她眉眼弯弯地道:“我认识你的。”
她肯定地唤,“钟姒。”
她自幼记性很好,记得十三岁那年,福宁公主入府一同而来的少女。
钟姒隔着纱幕,悄悄听了很久她指法生涩的琴声,既没有取笑,也没有不耐烦。
琼花瓣子打着旋儿落在梅花琴的琴弦上,被她指尖拨去。
那时她想,她再弹一曲。
若钟姒还愿意听,她就鼓足勇气抱着琴,去栏杆边问她,以后要不要常来听。
十七岁的映雪慈和十三岁时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洁白若雪,不染尘埃,软软凝望着一个人的时候,让人心里发软、发酥。
钟姒忍不住想,真是造化弄人。
她攥紧手指,咬唇冷冷地道:“少这么看着我,我可不吃这套!”
她可不会像秦香宜一样,对她露出傻笑。
映雪慈无奈道:“无妨,来客皆是客,阿姆,也替钟美人盛一碗荷花羹吧。”
云阳宫。
福宁公主得知崔太妃生病,特地入宫前来探望。
隔着纱幕瞧见崔太妃青灰色的病容,福宁淡淡地收回目光,既没有扑进去哭两声,也没有仔细询问她的病情。
就像来时一样,轻飘飘的来,轻飘飘的走了。
踏出云阳宫,福宁问:“崔家的夫人们不曾入宫探望吗?”
婢女答:“不曾,病了两三日了,崔家那儿一点动静也没有。”
以往崔太妃若是病了,哪怕咳嗽两声,也会借此下诏,命崔家的嫂嫂弟媳和侄女们入宫陪伴。
阵仗颇大。
如今病成这副模样,崔家也没见有哪位夫人被准许入宫探望她的。
瘦瘦一个人躺在那儿,奄奄一息,哪里还瞧得出昔日荣宠加身的模样?
福宁扯了扯嘴角,“如今看来,崔家是真不行了——幸好我儿中选入宫,日后若能为陛下生个一男半女,也就再无后顾之忧。”
婢女扶着她走下台阶,“咱们姑娘是个有福的,亦是个拎得清的,长主放心,您一会儿和姑娘好生说一说,她定会明白您的苦心。”
二人路过南薰殿,福宁无意瞥了一眼,见往常总是寂静的南薰殿突然有了灯火,还传出说笑声。
她不禁拧起眉梢,“南薰殿进人了?”
“听说礼王妃住进来了,昨日她居住的含凉殿走水,陛下便准她挪进南薰殿暂住。”
“简直荒唐!”福宁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捏紧了手掌。
婢女被她捏得痛呼一声,“长主……”
“她一个还在守孝的寡妇,陛下让她住进内宫,也不怕晦气!含凉殿邻水,建造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怎么她一住进来,便走水了?我看她分明就是个灾星,才引来了这场大火!”
福宁公主咬紧牙关,冷眼望着这座奢靡华丽的宫殿。
要知道,这可是当年她的父皇为小宛国来的那个妖妃打造。
妖妃霸占宠爱数十年,让父皇到死都念念不忘。
而她的母妃,就连生辰那日都未能得到父皇垂怜一见,就被遗忘在了深宫。
凭什么?
那妖妃凭什么,映雪慈又凭什么?
“长主,咱们还是走吧。”婢女不敢在此处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