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罗那边解开了发髻,取来一把小玉篦给映雪慈篦发。
王妃的头发又密又黑,摸上去柔软光滑,篦子一气儿梳到了底。
“王妃不能饮酒么?”
她在王妃身旁待了一年多,没见过王妃喝酒。
她平时饮的吃的,都较为清淡,不爱浓茶烈酒。
蕙姑道:“可不是么。”
从前府里过中秋,溶溶和谢皇后还小,偷吃夫人杯中的酒,吃得小脸通红。
谢皇后当场要吟诗三百首,溶溶乖乖地跟在姐姐后面,低垂小脸,迷迷糊糊站着打盹。
醉地找不着北了,但每当谢皇后吟完一首,她还知道拍手,细声细气地夸,阿姐可真厉害。
本来性子就柔的人,喝醉了就更温柔,旁人同她说什么她都道好呀。
蕙姑操碎了心,怕自己一不留神,让她被谁骗了去。
便一直不许她饮酒。
映雪慈自己也不贪这个,她身体弱,从来承受不住太激烈的东西。
待收拾好,蕙姑扶她躺下休息。
掖好被子,映雪慈忽然用小指缠住了蕙姑的手心,低声道:“等一等,蕙姑,柔罗,不要走。”
两个人都低下头看她,蕙姑安慰她:“溶溶,阿姆不走。”
映雪慈依偎在玉枕上,眼里浮动着清亮的水光。
她舔了舔嘴角,人发热了,便觉得有点渴。
“我今日……请阿姐帮忙……”
“只等六月十九……咱们便出宫,到时候……咱们一起走,谁也不留下。”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就说我会有办法的……阿姆,溶溶厉害?”
蕙姑叹息,心又酸又胀,轻拍她身上的被子,“溶溶厉害。”
映雪慈心满意足地低低嗯了声,头一歪,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蕙姑摸了摸她的额头,都烫手,便知这药吃下去一定会让人很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说出来,把脸埋在被子里,悄悄承受。
这是她破釜沉舟换来的药,怎么能觉得痛呢?
忍过去,就可以离开了。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想起有个人对她说过,夜里会在小佛堂等她。
在那堵屏风后,嘉乐的声音怯生生地传进来,他终于松开她,却捉住了她的衣袖。
隔着衣袖,指腹抵在她手腕处薄薄的淡青色血管上,稍一用力就能将她揉碎。
他低垂的眼睫在她脸颊边密密地蹭着,像威胁又像眷恋地同她道:“朕夜里在小佛堂等你。”
却被她不小心忘记了。
药劲太大,她无力再起身,一阵阵的睡意涌上心头,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夜里映雪慈体温反复,身子发了热又发冷,蕙姑给她多盖了一床被子也无用。
含凉殿临水,夏日里住着是很清凉,但耐不住湿意重,帕子能拧出水来。
映雪慈体弱,不能经风受潮。
前阵子感染的风寒,便因为这个缘故病情加重,拖了好几日才痊愈。
之前是因为崔太妃的缘故,她没法子住到别处去,
现在是因为即将离宫,不愿再去内宫的樊笼里被困住。
到了夜半,含凉殿更是雾水缭绕,吹到殿中的风都透着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