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慈颊边还透着淡淡红润,暖阁的床榻小,皇帝抱着她睡了一夜,体温也渡了一夜,她身上热得很,面色也比平时倦软苍白的模样好了许多。
她柔柔地摇头,眼波似水温柔,“不了,再过会儿就到陛下上早朝的时辰了,我怕被人瞧见,这会儿走,没有人看见。”
梁青棣哈腰道:“王妃说得是,奴才去备一顶小轿送您,您等等。”
他转身去唤人,映雪慈却道:“不必了。”
“不是很远,我想自己走动走动。”
她这么说,梁青棣也没法子,再三劝说无果后,点了两名小宦官,一人提灯,一人引路,簇拥着映雪慈离开了。
映雪慈面上带着恬静的笑意,前方引路的两名宦官不敢回头直视她的面容,一路弯着腰默默前行。
直到身后看不见御书房的房檐,映雪慈唇边的笑容,才淡了下来,慢慢地变冷,眼底一片平静。
回到蕊珠殿,送走了那两名小宦官,映雪慈合上门,快步走到屏风后,将身上的袍子脱了下来。
蕙姑连忙送来她的衣裳,映雪慈接过,低柔的嗓音透过屏风传来,“再过三日便要走了——阿姆,行头,细软,都准备好了吗?”
第43章43不悔。
寅正四刻,皇帝才醒。
他难得起这么晚,平时早半个时辰前就起身了,宿在暖阁里方便,旁边就是御书房,他略翻几本折子,正好差不多时候上朝。
听见里面传出起身的动静,梁青棣连忙掌灯走了进去,身后的宫人们依次把蜡烛点燃,用琉璃罩子罩住,黑漆漆的暖阁霎时如白昼一般。
梁青棣弯腰走上前伺候皇帝穿鞋,皇帝一手拨开帘子,一手放在身旁已经冰冷的玉枕上,指腹摩挲了几下,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他站起身,目光却还落在映雪慈躺过的那半边小榻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睡过的痕迹,声音沙哑地问:“她几时走的?”
梁青棣躬身道:“王妃四更头上就走了,怕惊动了您,就没让奴才们跟您说。”
皇帝皱眉,“这么早?”
他心里一时生出悔意。
昨晚他有几分把持不住,闹到了近二更天才睡,睡得时候也紧紧搂着她,好几次他察觉她翻身,都被他捏着腰缠了回去。
后半夜他睡沉了,隐约感到压住了她,映雪慈轻轻推了他一下,想来是没睡好,以后还是得睡回南薰殿那张玛瑙宝床上。
那张床宽阔。
这么一算,她拢共也没阖眼几个时辰,早知这样,昨晚就该让她早些睡。
皇帝回味着她清凉的肌骨,抱在怀里像浸在溪水里的软玉,失神了一会儿,“她今日还要去寿康宫抄经?”
“是,日日要去,不过好在没几日了,还有三日,礼王的超度法会就彻底结束了。”梁青棣道。
还有三日。
离他和她约定的日子,也近了。
她当初说要等十五日,等法会结束,慕容恪灰飞烟灭她才安心,他没允,饶了一日,给了她十四日的时间准备。
因为他要慕容恪亲眼看着,他怎么得到她,却束手无策,肝肠寸断。
时至今日,这个决定他依然不悔。
一如棋盘上的博弈,他过惯了要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得到的日子,哪怕老皇帝偏心最小的儿子,但他身为皇子,该有的都有,没有的,皇兄也能给他。
除了映雪慈。
他真心想要的,第一次那么想要得到的人,为此一改咄咄逼人,步步紧逼的手段,想慢慢的来,配合皇兄和皇嫂,缓缓地打动她。
他听闻她善于抚琴,为此亲自请当时的制琴名匠,做了一把桐木琴,取名“小春雷”,因为他们第一回见面,是在春日,她在飞扬的垂幔后倚着窗,窗外开满了蔷薇,一簇簇映红了她眼尾白皙的肌肤。
他刚下朝,还没能从那庄严和肃穆中抽离,尚且能矜贵自持地望着她,那日风和日丽,碧空如洗,难得的晴天,离惊蛰还有一阵子,可他的心里,好像听见了惊蛰的春雷,沉闷而躁动,轰隆隆的,再难止歇。
春雷初动,万物萌发。
他抬起眼,血液在身体里盈沸,故意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这都是慕容恪欠他的。
“嗯。”皇帝弯着唇,满意地颔首,吩咐道:“今日替她去寿康宫告个假,就说她身子不适,去不了了,让她回去睡会儿,再派太医去瞧瞧她。”
梁青棣应承了下来,帮皇帝穿衣的时候,他见皇帝嘴角隐约带笑,也跟着笑了,“陛下昨夜睡得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