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的末尾,一道清丽纤细的人影静静立着,身着女冠道服,白纱覆面,眼睫低低地垂着。
女冠们常年茹素,身轻如燕,气质清雅,她在其中并不突兀,反而更有幽艳之美。
五更天的梆子声终于传来,建礼门缓缓被守门的御林军拉开,宫门外传来新鲜潮湿的泥土腥味,昨夜下了一场雨,女冠们低垂螓首,娥眉婉转,依次踏出宫门。
就在映雪慈跟上前面的人,即将踏出宫门之时,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女声:“妙清——!”
映雪慈收住脚步,转过身朝着来人行礼,妙清替她坐上了因疫病被送出宫的轿子,而她,如今代替的是妙清的身份。
“皇后殿下。”
“我有几句话,要和妙清仙师说。”
谢皇后不悦地看了一眼四周的御林军和宫人,待他们均低下了头避开目光,她明明在心中告诫了自己无数遍,可还是、还是忍不住地,握住了映雪慈衣袖下冰冷的手。
她柔软的声音极轻,面庞带笑,含泪道:“阿姐就能帮到你这儿了,溶溶,以后你出去了,千万多加保重,阿姐不能再护着你了。”
她数度哽咽,映雪慈也红了眼眶,一滴眼泪无声地在面纱下滚落,“阿姐,若有机会,我给你来信,你放心,我一定活的好好的。”
“好、好。”谢皇后强忍着,也没有抱住她,一转头,眼泪挥洒,“嘉乐也来了,你瞧。”
顺着她看去的地方,映雪慈瞧见很远的塔楼上,保母牵着幼小的嘉乐,嘉乐知道从此再也见不着小婶婶了,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落泪,她想挥挥手,可又怕被人察觉就异样。
母后告诉她,小婶婶是瞒着所有人出去的,她必须出宫,才能活下去,嘉乐舍不得小婶婶,可是她想小婶婶活着。
“我说过会带嘉乐来送你。”
“阿姐……”一颤,泪如雨下。
“都怪我,不该招惹你许多眼泪,出去吧,再不走就迟了,宫内有我在,什么都不必担心,我有法子能将这件事遮下去。”
谢皇后轻轻推了映雪慈一把。
恰好天边破晓。
万丈霞光,十里烟红。
谢皇后弯了弯眼睛,对她道:“去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阿姐会一直想着你的。”
映雪慈深深地望着她,昨夜服下去的药酒药力尚未褪去,她身体绵弱,轻颤着向谢皇后行过大礼,起身,头也不回,走进了那门中。
只觉,天地开阔。
大相国寺。
飞英像离弦之箭冲进了寺内,顾不得御前阻拦他的亲军,仓皇扑在了皇帝在的那大殿的门上,带着哭腔道:“陛下,宫里出大事了,礼王妃她——”
第53章53你,转过身来。
“陛下,东二街的香糖果子铺到了。”
梁青棣立在马车前,躬身朝里道。
慕容怿掀起车帘,看向对面大排长龙的糖果子铺。
东二街佟芳香糖果子铺是京城最出名的一家,也是映雪慈点名要的那一家,天色已晚,他本该直奔大相国寺,可还是命人先赶到了市集里,为她买糖。
铺子门前悬着一列别具匠心的花灯,将店中的糖果子照耀的色泽鲜艳,颗颗饱满,因着香糖果子都是夫人小姐们买账,铺里香气飘飘,画楼雕阁,外面排队的却是一群格格不入的男子。
慕容怿蹙了蹙眉,不大明白这一景象,淡淡地问:“本朝的男子,嗜甜?”
男子嗜甜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他那位畏罪投井的韩王叔,福宁长主的亲弟弟,就嗜甜如命,拿蔗浆当水饮,因此得了消渴症,即便不畏罪自裁,只怕总有一日也要死在口腹之欲上。
只是这么一大帮子男人,为香糖果子排起长龙,实在让人不解,路边的行人也深以为奇,凑在旁边看热闹。
“陛下有所不知。”
梁青棣笑了,“这些男人,不是给自己买的,都是给家中的夫人买的,夫人们不愿抛头露面,也懒得出门走动,便让丈夫们晚上回家时带上一盒,虽说家里有仆役可以使唤着帮买,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让仆人买,那是馋了,让丈夫买,那是夫妻二人的情趣。
“丈夫们若不愿在这儿捱上半日,就为了等一盒香糖果子,本可以拒绝自家娘子,可他们并未拒绝,而是亲自来这儿排着等着,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等揣上糖果子回家,妻子来帮褪了外衣,再从身后变戏法般,掏出一盒香糖果子,惹得妻子连连惊呼,趁机长吁短叹“夫人可知为夫为这小小一盒糖果子等了多久?半个时辰都还不止,可一想到娘子爱吃,便是等再久也值了。”
甜言蜜语哄得妻子心花怒放,得香吻一枚,夜里可着劲儿缠绵,第二日感情好得赛过蜜里调油,新婚的夫妇不出一个月便能赶上观音送子施恩。
梁青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宛如亲眼所见,其实这些排队的男人里,未必没有替家中姊妹、子侄、长辈买的,但他故意没有提,他知道陛下现在最想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