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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第6页)

映雪慈无奈:“阿姆……”

慕容怿立在窗后,窗牖斜斜的打开,构成一个里面看不见的死角,能让他看清殿内的情形,又恰好遮住他的身影。

她坐在床边,面前有一道烟青色的风帘,这起初是他弄来的,因为他不想让旁人瞧见她在卧室里的千娇百媚,所以在座屏的后面又布上了一面帘子,连她的奴婢们也不许看她。风吹帘动,她的身影投射其上,像濛濛袅袅向水低垂的花枝。

皇帝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样不吃不喝,要把自己糟践死吗?他皱起眉头,她分明答应过他,绝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梁青棣答曰:“已有八、九日,从陛下离开西苑第二日,王妃就吃不下东西了。”

他固然不会自恋到认为她是因为他才绝食的,她说再也不想见到他,他就真的不再来,十日,她没有派人来找他,他也埋首朝政不再过问来自西苑的消息,直到梁青棣告诉他,她出事了。

慕容怿道:“她是自己不愿吃,还是身子不舒服,吃不下?”

“王妃最信任蕙姑,这些日子的衣食都是蕙姑亲自过手,王妃吃不下东西,蕙姑愁得嘴角都燎了两个大泡,王妃是善性的主子,断然不会忍心为难自己的乳母,想来多半是身子不适引起的。”

前几日还只是吃不下,从昨日开始,忽然有呕吐的迹象,王妃身子多弱啊,一吐就直流眼泪,趴在床边半天起不了身,梁青棣见机不对,立时赶回宫中报信去了。

慕容怿脸色一沉,怒道:“那为何还不请太医,朕留在这儿的太医何在,都是吃干饭的不成!?连她的身子都调养不好,让他们滚过来!”

他的胸口好像被一块巨石堵了十日,终于被怒火冲破桎梏席卷心头。

她病了,不吃不喝,他在西苑留了这么多人,衣食住行伺候的皆是从御前精挑细选的人,又从皇帝亲兵中抽调了两支百人的精锐,不分昼夜守护这里,可居然连她的身子都照顾不好,没有人知道她为何吃不进东西,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病痛在哪里,他本意不是如此,他只是想和她做一对快活逍遥的夫妻,为什么越来越像一对离心的怨偶?

他近乎绝望地想起第一次得知她的“死讯”时,他捧着她亲手做的腰带陷入癫狂,谴责自己不是一个好丈夫,简直不配为人夫,连妻子都保护不了,现在何尝不是这样。

梁青棣劝道:“陛下息怒,实是王妃不许我们传召太医,这才不得不求您来看一眼,王妃身子弱,再这么郁结在心,长此以往只怕不好,常言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陛下一句话,定能胜过奴才们千万句。”

蕙姑端起甘菊冷淘:“算了,不吃就不吃吧,我不折腾你了,晚上我再做些糟鹅掌糟鸭信过来,配云子粥,那些东西有味,说不准能让你食欲大增。”

映雪慈道:“辛苦阿姆了。”

“不辛苦。”蕙姑道:“只要你能吃进去一点,让我变成灶台下的柴火,烧成一团灰,我也是甘愿的。”

“好不吉利的话,阿姆以后不许再说。”映雪慈皱了皱眉,携来蕙姑的手,她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皱纹,心里一阵酸楚,轻轻地道:“阿姆要长命百岁的陪着我,离了阿姆,我如何得活呢?”

这话听得蕙姑心里很不是滋味,抱着映雪慈叫了几声囡囡儿,宝宝儿,“放心,放心,阿姆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两个人又依偎着说了一会儿体己话,蕙姑瞥见床边的螺钿柜子,不知怎么想起了里面的月事带,那都是干净的,预备映雪慈来癸水时用的,算算日子也该来了,平时这些贴身之物都是她替溶溶浆洗的,可这个月好像还没用上。

她拍了一拍额头,看她都给忙忘了,“溶溶,你上个月的癸水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六月十一?”

映雪慈柔声说是,问道:“阿姆,今天什么时候了?”

蕙姑答:“七月十六了。”

她点头,“这么快,一个月过去了,七月十六,七月十六……”

她念了两遍,忽然像被人点了穴,表情略带错愕,樱唇微张,长长的睫毛像黑漆漆的丝绒扇子,展开在美丽的眼瞳之上。

蕙姑立刻懂了,深深吸了口气,扯出一笑说:“兴许只是你受了凉,心气郁结才迟了呢?这女子的月事未必真就那样准,不要胡思乱想了。”

映雪慈伏在她的膝上,心绪乱成一团,她喃喃道:“可是他来得那样勤,我也总是想吐,阿姆,如果真的……我要怎么办?”

第67章67(修)做了人夫又要做人父,这是……

映雪慈对成为一个母亲最遥远的设想,就是她和杨修慎订婚前夕,母亲叫她去房中,赐给她一套嵌宝石金头面。

那是母亲压箱底的陪嫁,价值连城,外祖疼爱女儿,用这套家传的宝物给女儿陪嫁。

她坐在妆奁前,等蕙姑将她的头发一根根梳拢盘起,戴上嵌宝石金头面,镜中的少女连眉梢都被晕上浅浅的金光,看上去都不像她了,那股陌生的娴静和沉稳,颇似古书中所说的“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之态。

她笨拙地照镜,用手扶着沉甸甸的顶簪,向身后的母亲和蕙姑撒娇抱怨这发髻和头面有多沉,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她还特地站起身来,在母亲和蕙姑面前摇摇晃晃地走动。

她在闺中其实并没有那么娴静。

有时也会和婢女们登梯摘果,或用手绢包着螳螂往哥哥们的脖子里丢,她躲在门后看他们手忙脚乱、冠斜衣歪的模样轻笑,那也不能怪她,谁让哥哥们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在娘和蕙姑的心里,她更加还是那个憨态可掬的小孩子。

母亲指着她,乐不可支地和蕙姑说:“她根本还是个孩子啊,走路都不成样,她父亲就急着要给她议亲了,我真想再多留她几年。”

蕙姑亦笑:“听说小姑爷是位家世清白的贡生,人品才貌都过得去,今年的科举十拿九稳,老爷亲自挑的人,定不会有错,他家中只有一位远在老家的寡母,是清贫了些,但母子性情纯直,届时成了婚,宅邸就安在咱们邻街,夫人和姑娘虽说不能像如今这么日日见面,两三日见一回也是可以的。”

映夫人淡淡道:“他挑的人,自然是好,他这么看重名声,又怎能容忍自己的女婿是庸庸碌碌之辈?一时的沉寂可以,一世的默默无闻,他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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