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完了吗?”他忽问。
那件嫁衣。
她眼珠在眼皮下紧紧一转,没搭腔,外面催得紧,他无可奈何的一叹,手指贴近她微凉的耳根,揉了揉,“我今晚还来,别闭门,嗯?”
她鼻间“唔”了声,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第79章79被她轻轻扇了一下嘴才安静。……
慕容怿去后,她又眯了会。
寝殿紧邻着一处小园囿,朦胧间听见两个小宫女在踢毽,嬉嬉笑笑,清脆如铃,笑声一路漫入殿中。
映雪慈睁开眼,目光虚虚落在半空浮动的光线上,笑声忽被打断,宜兰严厉的呵斥让她们往别处玩去。两个小宫女顿时如受惊的鹌鹑,瑟缩着紧挨彼此,细声怯气说:“是,姑姑。”
映雪慈从榻上坐起身,“让她们玩吧。”她随手理了理微乱的长发,径自趿上床边的云头履,淡淡一笑,“我已经醒了。”
宜兰穿过廊庑入内,映雪慈道:“如此也热闹一些。”
西苑有些太闷了。
或许是住的人少的缘故。
其后梳妆打扮。
因慕容怿留话说今夜要来,小宫人们打扮的格外尽心,将映雪慈妆点一新,她们仍不满足,叽叽喳喳地讨论还有哪处可以下手,像一群翘着尾巴、跃跃欲试的小麻雀。几双纤巧的手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映雪慈含笑静坐,耐心地任由她们摆布,匀长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叩着胭脂盒盖,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咔哒”声。
待最后一点妆成,她抬头看镜,“扑哧。”
她笑了。
宫女们面面相觑,脸上纷纷泛起红晕,你推我搡出最大胆的近前:“娘娘,笑什么呀?”
映雪慈摇头,笑说:“无他,美极。”
并未说,其实他不爱她严妆。
他爱她乱玉飞琼之美。
但,
随他爱不爱。
蕙姑来,映雪慈放下书卷,“有什么消息吗?”
蕙姑摇头。
片刻迟疑道:“杨大人的话……亦不可尽信。”
这是她重见杨修慎的第七日。
那天隔着幂篱,她当他没有认出她,她虽惊愕震颤,仍垂首做不识状。
直到他擦肩而过,低低地向她说:“我回来了,请等一等。”
请等一等。
她来不及问,要她等什么?
不要做傻事。
她只来得及那样说。
他回以一笑。
她将此事告知蕙姑,蕙姑不信,喃喃道怎么可能?那样大的风浪,他竟幸还?真是天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她也跟了一句,阿弥陀佛。
说起来,她急于出逃,有一半是为了他。杨修慎与她年少情谊,后为她求假死药摆脱慕容恪,而远赴大食,途中遭遇风浪,生死不明,她愧疚难当,若无慕容怿节外生枝,本该赴沿海寻他。
如今他毫发无损的回来,萦绕她心头多日的迫在眉睫之感,也跟着烟消云散,如此就够了。
映雪慈没说什么。
夜里慕容怿来,见她严妆,果然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