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后飞快的从肩舆上走了下来。
她出身贵族,又做了多年的太子妃、皇后,论仪行举止,没有人比她更谨淑。
她没有理会赵夫人的疑惑,伸手便朝赵七娘的脸伸去,这是十分失态的,她知道,可太像了,身形,走路的姿势,垂颈的弧度——
赵夫人和秋君同时惊呼:“皇后!”
赵七娘抬起了头。
恰好一阵秋风拂过她面庞薄纱。
露出了她遮住的鼻唇。
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出现在谢皇后的眼中。
谢皇后的手僵在她的面前。
清秀的、苍白的、略带病气的一张脸。
不是映雪慈。
谢皇后的手落了下来,微愣。
她转头向赵夫人道:“……我……本宫觉得,七娘很像一个故人,一时失态。”
赵夫人忙道:“无妨。”
赵七娘亦是一脸吃惊。
秋君连忙上前搀住谢皇后,谢皇后其实已经没力气了,她这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夜里总梦见映雪慈,白天又要为千秋节宴、立后大典以及之后的太皇太后寿辰做准备。
自那日她向皇帝质问为何立后事宜不与她商议,皇帝第二日便将此事全权交给她筹措,这坦荡的态度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千秋节和立后事毕,紧接着便是太皇太后的寿辰,她今年是整寿,要大办,早早就开始筹措。
谢皇后赏赐了赵七娘一柄玉如意和一套头面,便离开了。
她觉得与其这样等待,猜测下去,还不如就直接去问皇帝,溶溶在哪儿?可他万一不肯说呢,人在他手里。
赵夫人和赵七娘坐上自家的轿子,来时两个人分开坐的,但回去时坐了同一顶。
赵七娘解下面上的面纱,赵夫人拿手帕掖了掖眉眶骨的冷汗,唏嘘道:“好在那位提前通过气了,不然今日只怕要露馅。”
赵七娘点了点头,“我也吓一跳。”
谁会想到太皇太后会忽然传召呢,谕旨也特地避开了御前,打得她们措手不及。
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赵七娘,侯府也根本没有女儿,小恭安侯是正正经经的独苗,根本没有什么养在江南的妹妹,是受陛下指使,有人挑了她过来,给侯府充当一段时间的女儿。
至于充当到什么时候,立后前一天。
到时她便拿钱消失,真正的“赵七娘”归来,入主中宫,和她云泥之别,她仅是拿来避人耳目的替身而已。
当时挑的那人说她:“这个身段像。”
另一人道:“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嗯,遮住脸,只看背影……到时换了人,应当不会有人察觉。”
“只要能捱到立后大典就行了。”
她遂成了赵七娘,也知道那个真正的“赵七娘”恐怕是个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她的身段或许相似,但看到她的脸,他们便都摇头,太不像了。
不会有人像她的。
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像她一般的人了。
那该是怎样的人呢。
太皇太后端坐在寿康宫正殿,不断回味着刚才赵家母女和谢皇后的样子。
“冬生,谢萦做了几年太子妃,几年皇后?”
冬生答:“哟,这可长了。得从陛下小时候算起呢,光做太子妃就做了得有六七年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