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严肃而庄严的姿态好像正在克制某种强大的痛苦,他的睫毛很湿,眼底水光潋滟,看上去好像有莹蓝色的泪滴缀在睫毛根部,犹如一尊宝相庄严的俊美佛陀。
痛苦而美。
银蓝色的月光为他鼻梁和薄唇的转折勾勒出一道隐忍的银边。
映雪慈察觉到了什么。
她轻手轻脚从他上方翻了下去,伸手去够床头叠好的白绢,低头擦拭,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等等。”
声音沙哑、痛苦。
她听出来了,一阵沉默,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迟疑地嗫嚅:“因为吃了那个药吗?”
他正凝神忍耐,闻言抬起头。
不解。
映雪慈柔声说:“避子药……”她仿佛怕伤害他的自尊,斟酌了一下语气才道:“吃坏了?”
“蕙姑说那里面有毒,你可能是中毒了。”她尽量放轻声音,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那儿跪得太久,颜色尚未完全消退,皮肤里透出粉红。
“可以让……何太医给你看一看。”
她自觉已经说得足够委婉和体面,仁至义尽,最后痛快地安慰道:“或许断一阵药,就好了。”
慕容怿的额角轻轻一跳。
“不会。”他本想扶额,但那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只得换了只手,用力揉着眉心,低低吸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明白的。”映雪慈道。
慕容怿实在想不出她明白了什么。
他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我是怕你死。”他感到已经无法解释清楚,头脑一片混乱,言语颠倒,正在某种危险的边缘,他真的要疯了。
“不会的呀。”她的声音很软,带着一丝不走心的敷衍,“药是你在吃,我并未中毒,我好极了,你不必担心我,反而我好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她伏在了他的肩头,像一朵弱不禁风的菟丝花。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不用睁开眼都能猜到她在乱用那张漂亮的小脸在胡说八道,好了,可以了,就到此为止吧,他想。再说这么违心的话,他们两个人今晚只能活一个。
“未必。”他冷笑一声,决定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兴许真是吃药坏了根本,今晚再服药,也无太大意义。”
她说嗯。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脸上的表情已变得温柔至极,唯独眼底深黑,他说:“……我想再试一试,不然总不甘心。”
她愣住,随后略有两分不情愿,“好……”
带着一种对病者的宽容。
她总是那么善于体谅他人的难处。而且他如果真的坏了根本,也有一定缘故由她造成。
她倒并不怎么后悔让他吃药,毕竟又不是她逼他的,但他若因此绝嗣,的确很可怜。
绝嗣的皇帝,不知旁人会怎样看待他。
她带着一丝微妙的怜悯躺卧下来,体贴地征询他的意见,骨骼柔媚,无比配合,“这样……可以吗?”昏暗之中,他看到她如银鱼般柔滑微动,优美的令人窒息,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她迟疑地趴了下来,“或许这样——”
“可以了。”他猛地握住她,指尖几乎陷进她的软肉,那一瞬间不知是谁更痛。
“放松。”他说,在她挣扎的瞬间冷静地掐住了她的后颈,毫无半分愧疚地轻叹道:“似乎并无大碍……太好了。”
清宵更漏,温柔乡里怪天明。
映雪慈裹着毯子,仰面而卧,乌发掩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小半张脸上,泪痕、红晕和汗液混淆一处,黏在她沉重的眼皮上。
慕容怿低头看了眼胸膛,上面全是她挠出来的血痕,他缓缓系上中衣。
离回宫的时辰还有一段时间,他并不急着起身离开,就在床边想和她说说话。
昨晚来得迟,怕第二天睡过了头,夜里索性没睡,但精神出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