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帮助像这样的女士。”我说着,开始读一封署名“困惑者”的来信。
“亲爱的伯德太太,我真的很爱我的未婚夫,但他突然对我变得非常冷淡。他说他是喜欢我,但谈不上痴迷。”
“艾米琳,”凯瑟琳的脸色煞白,轻声说,“别念了。”
我并没有停下来。
“我要跟他结婚,期待他能回心转意吗?”
我凶巴巴地瞪着她,但她根本就不是我生气的对象,这真的很不公平。
“为什么伯德太太不能帮帮她呢?”我问,“如果他真的不爱她,这个女孩会很痛苦的。我们只要告诉她,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就可以了吗?还有,还有,这一封。”我打开抽屉,掏出来另一封绝望悲伤的来信,一封我之前没舍得扔掉的信。
“亲爱的伯德太太,我是一个三岁孩子的母亲,在战争开始前便失去了丈夫。我朋友不多,当一个非常善良的士兵被安置到我家后,我们变得亲密起来。然而现在,让我恐惧的是,我发现自己怀了他的孩子。我给他写信,但没有收到回信。我很绝望——求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艾米琳,别念了,”凯瑟琳不耐烦地说,“你知道,伯德太太不会搭理这类人的。”
“这类人?”我说,想到了基蒂和她的小儿子,“天哪,凯瑟琳,这种事情有可能会发生在你我身上的。这并非只是一类人的问题。你再看这封。”
“亲爱的伯德太太,当初,他们疏散在伦敦的孩子时,我不忍心与自己的小儿子分离。两个月前,我们被炸得很惨,我的小儿子会终生瘫痪。”
我停了下来。我不是个爱哭鬼,但我发现自己的嗓子哽住了。我给伯德太太看过这封信。她只是说,这个女人咎由自取。
“说实话,凯瑟琳,”我说,“如果我们谁的忙都不帮,那《女性挚友》读者问答版面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知道自己选错了对象。我应该去说服伯德太太的。
凯瑟琳叹了口气。
“艾米,瞧,”她平静地说,“我知道这种情况很糟。有时,我也觉得非常难受。但你无能为力。如果伯德太太说,让我们无视那个,呃,你知道的,那个……怀孕的人,我们只能听命从事。”她同情地摇了摇头,头发也随之晃动,“即便我们不喜欢这么干。”
我弯腰去捡一个掉在桌子下面的信封。
“如果我怀了孩子,”我对着漆黑的木地板说,“我希望有人能帮忙。”
我听到凯瑟琳的椅子蹭地板的声音。接着,传来了一个陌生的、非常冷漠的声音。
“这会发生吗?莱克小姐。”
凯瑟琳办公桌后的挂钟开始报时,提醒我们伯德太太会在十一点回到办公室,她之前去外面的街上解决一个被撞倒的酒鬼的事了。
在挂钟当当响着报时时,我依旧在桌下低着头,不知道是否可能撑到十一声钟鸣。
“莱克小姐?”
“在,伯德太太。”我说着,磨磨蹭蹭地抬起了头。凯瑟琳站得笔直。她的脸色就像是在杜莎夫人蜡像馆里看到克里平医生[1]的蜡像受到惊吓后出逃的女士一样。
“莱克小姐,我相信,”在潜在的堕落状况面前,依旧平静的伯德太太说,“这是一种假设吧?”
“啊,对,天哪,当然了,”我说着,显然是一副完了的样子,“凯瑟琳和我正在讨论一封读者来信。”
我看到凯瑟琳脸色煞白,突然记起来,讨论来信是严重违反规定的,但为时已晚。
“我知道了。”伯德太太说,看上去她并不了解状况。
“那个,我是说我们在讨论,”我解释道,尽力想要恢复最优员工的姿态,“其实基本上都是我在说,真的,凯瑟琳只是被迫在这里做个听众而已。”
我希望自己至少可以将朋友从危难关头中解救出来。
“莱克小姐,你刚刚说什么?”伯德太太问,样子有点像要发怒但又保持着冷漠。她穿着一件又旧又大的裘皮外套,看上去就像是一头大熊刚刚失手弄掉了一条味美多汁的鱼。“我竟然不知道,作为一个兼职文员,你有权说这么多事情。”
我做好了准备。来《女性挚友》不到一个月,我就要被解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