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站在门口并没有大声喊叫,但我们立刻停止了争吵。
妈妈一如既往地苗条,身着淡蓝色的棱纹开襟羊毛衫和百褶裙,镇定自若,她微微摇了摇头,但还是笑了。
“你们都在造反,真是败给你们了。杰克,去把你妹妹的帽子捡回来;艾米琳,别逗你哥哥了;还有邦蒂,赶紧过来,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快点——迅速行动。”
我们按照指示松开了彼此,捡起在混战中掉落的帽子、箱子和包。就当我妈妈热情地亲吻着邦蒂,夸她跟之前一样漂亮时,杰克将贝雷帽斜戴在我的头上,紧紧地抱住了我。
“见到你真好,老妹,”他说,“很抱歉听到你的坏消息。男人都是蠢蛋。你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我说,被他的关心感动了。
“是因为背心吗?妈妈说,她不知道他应该穿上它还是把它当成雨衣用。但至少,你现在离《泰晤士报》越来越近了。”
他朝我咧嘴笑了,蓝色的眼睛扑闪扑闪的,耳尖由于受冻变得通红。他看上去就像个十岁的小孩。
“你知道,如果你想,我会把埃德蒙打个半死。真的。”
我摇了摇头:“没关系,谢谢。真的,这样是最好的结果,真的。”
“什么,当个老处女?”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相信,“啊,没事,还好你有我。别担心,我有一堆可以说上话的哥们儿。乔科·卡莱尔或许值得一试。不,乔科不行,他刚订婚。或许查斯是个好小伙。”他想了半天,“实际上,查斯也不行……名字不怎么样。”他皱了皱眉,随即开心了起来,“小艾,交给我吧,我会好好考虑一番的。”
我使劲点了点头。这比让他相信我现在没事简单得多。
“我们进去吧,”我提议,“他们都说今天有菠萝块哦。”
这足以分散杰克的注意力,阻止他想要把我嫁给他半个中队的哥们儿,我们一起走进走廊。妈妈正在帮邦蒂脱大衣,用一种不同寻常的语调感叹着:艾米的状态这么好,真的是惊奇啊。
邦蒂当然知道这是给她的信号:你会告诉我真相的对吗?我女儿现在已经心碎了,不是吗?
我咳嗽了下。妈妈转过身来,将邦蒂的大衣搭在手臂上,随即双手紧紧捧起了我的脸,绽放着笑容。
“亲爱的,你看上去真不错!”她哭道。
我当然知道她其实想说:如果再看到埃德蒙·琼斯,我肯定不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谢谢,妈妈,我很好。”
“是啊,你很好!”
“我很好。”
“那很好啊!”
“事实如此!”
妈妈丝毫没有谈及其他话题的迹象。照这样下去,我们很有可能会谈到复活节。
接着,妈妈将我拉向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臂,好像永远都不会撒手。
“男人都是蠢货,亲爱的。”她轻声说。她的声音很凶,随后又变轻了,“当然除了你父亲之外。但他们剩下的全是蠢货。”
我几乎都呼吸不了了。如果我的家人都这么用力抓,我很有可能会被捏碎一根肋骨的。
“还有杰克,”我朝她的头发吹气,“杰克很好。还有我们都喜欢的格雷戈里叔叔,不是吗?所以,他们不全是……”
妈妈又捏了捏我。
“这才是我的女儿,”她说,“非常正确。他们不全是。很好。”
“你妈妈在发表蠢货的演讲吗?”爸爸走进了玄关。
“你好呀,邦蒂,近来如何?”他说着吻了吻她表示欢迎,“还在陆军部工作?但愿你能好好检查一下丘吉尔的语法。德国人对那种事情都很傲慢。”
邦蒂向他保证,丘吉尔先生的语法是一流的,但并未提及她从来都没跟他打过交道,也从来没有在陆军部的大厦里见过他。
“隔墙有耳,莱克医生。”为了表现得庄重,她补充道,效果非常好。
“你父亲肯定会以你为荣。”他说,虽然已不记得父母的长相,每当提到他们时,邦蒂还是表现得跟往常一样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