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自骨殿侧方的阴影廊柱后传来。
踏著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一位身披繁复暗蓝色祭祀骨袍的苍老骸骨魔族,缓缓步入殿中光影之下。
它的骸骨不像战士那般粗壮狰狞,反而有种歷经岁月沉淀的修长与脆弱感,但那双深陷眼窝中的魂火,却幽深如古井,平静中透著洞察一切的睿智与沉重。
霜骨氏族三大祭祀之一,执掌古老盟约与祖训的霜满祭祀。
它的出现,让殿內狂暴翻腾的杀意为之一滯。
就连怒焰冲霄的霜裂,眼眶中的冰蓝魂火也微微凝缩,显露出对这位老祭祀的忌惮与尊重。
霜满祭祀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內一片狼藉的冰屑,扫过那枚仍在散发残留波动的留影石,最终落在叶开身上,停顿了一瞬,那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装。
然后,它转向霜裂,苍老的声音如同古老的冰层摩擦,不急不缓地响起:
“大统领,怒火灼心,可焚理智。”
它抬起枯瘦的指骨,指向留影石:
“少主受辱,老夫心中之痛、之怒,绝不亚於在座任何一位战士。
此乃我霜骨氏族立族以来,未曾有过之奇耻大辱。”
它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加重:
“然而,少主口諭,清晰明確。。。。。备好赎金,依盟约交涉,切不可惊动族长,以免引发全面族战,予外敌可乘之机!”
霜满祭祀向前一步,骨袍无风自动,一股气势散发开来,竟隱隱与霜裂那狂暴的霜煞分庭抗礼:
“少主在绝境之中,仍心系氏族存亡大局,忍辱负重,此等胸怀与担当,无愧少主之名!”
“我们若此刻不顾一切,挥兵碎铁堡,强行抢夺少主,岂非將少主一番苦心、乃至自身安危,置於不顾?
此举,是雪耻,还是……可能將少主推向更危险的境地,甚至成为钢骸氏族手中胁迫我等的筹码?”
它环视诸位统领,眼中魂火幽深:
“战爭,绝非儿戏。一旦开启,便是不死不休。
届时,我霜骨儿郎骨陨,耗的是我氏族积攒多年的底蕴。
而虫族在侧,骸国虎视……大统领,诸位统领,请冷静!”
霜满祭祀的话语,如同一盆掺杂著冰碴的冷水,浇在眾人被怒火灼烧的魂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几位原本杀气腾腾的统领,眼中魂火出现了短暂的闪烁和挣扎。
霜满祭祀所言,句句在理,直指要害。
它们不怕死,不惧战,但若因一时之怒,反而害了少主,葬送了氏族未来……这后果,它们承担不起。
霜裂死死盯著霜满祭祀,覆盖冰甲的胸膛剧烈起伏,魂火中的冰焰与血色疯狂交织、衝突。
良久,它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凶兽般的低吼,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冰层再次炸裂!
“霜满祭祀!你说的道理,本统领难道不懂吗?!”
它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暴怒:
“可现在,不是我们霜骨氏族不讲道理!是它钢骸氏族。。。。。站踩在我族头顶耀武扬威!是它们先践踏了刻在骸王骨碑上的古老盟约!”
霜裂猛地挥臂,指向殿外,仿佛指向无数霜骨战士的方向:
“你让底下的儿郎们怎么想?!让冥海万千氏族怎么看?!”
“我们的少主!被它们像拖死狗一样拖过荒原!被它们当眾踩在脚下!魂火都被捅穿!这是霜骸少主一个人的脸面吗?!不!!!”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是打我整个霜骨氏族的脸!是把我们祖祖辈辈用血与骨垒起来的尊严,扔进骨泥里狠狠践踏!!!”
霜裂眼眶中冰蓝魂火炽烈到几乎炸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少主……少主它深明大义!它受尽屈辱,想的还是氏族存亡!它对得起『少主这两个字!它是我霜骨氏族的骄傲!”
“可我们呢?!我们这些握著刀、穿著甲、享受著氏族供养的战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