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沾上了肉眼可见的血污。
温水、香皂、甚至消毒液,都能轻易洗去皮肤表面的任何痕跡。
但她总能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从指尖的纹路里,从掌心的温度中,隱隱透出来。
尤其是夜深人静,独自面对满桌文件时,那股幻觉般的气息便会悄然浮现,冰冷地缠绕著她的指节。
她知道,那是於威的血。
不,或许不只是於威的。
那是权力更叠必然沾染的血与火的气息,是决断他人命运时留下的无形印记。
更让她自己都偶尔感到心悸的是,她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不止是穿上了象徵大哥地位的西装,不止是坐上了他的位置。
而是一些更细微、更深入骨髓的东西。
比如,当她面对棘手问题时,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竟和於锋沉思时一模一样。
比如,她在谈判中抓住对手弱点,唇角勾起的那抹转瞬即逝的、冰冷而篤定的弧度,像极了记忆中大哥决胜千里时的神態。
比如,她开始习惯於用最简洁的命令下达指示,眼神扫过时,带著不容置疑的审视。。。。。
那种曾经只属于于锋的、混合著天赋权威与沉重责任感的压迫力,正逐渐在她身上甦醒、凝聚。
她甚至开始理解,甚至运用於锋生前某些她曾觉得过於冷酷或晦涩的处事哲学。
那些关於制衡、捨弃、必要时以恐惧达成忠诚的手段,如今在她手中施展出来,竟有种近乎本能的熟练。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依旧精致,却日益褪去柔软的轮廓。
眼神深处,那份不諳世事的天真被压缩到最小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一种背负著什么的沉重,以及……一丝属於“於锋”的、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影子。
她正在成为他。
或者说,她正在被迫成为这个家族需要的、下一个“於锋”。
那个能扛起倾颓大厦,能在血雨腥风中为於家搏出生路的继承人。
这个认知,有时让她在深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孤独和寒冷。
但当天亮起来,当她坐进那间能俯瞰北疆的办公室,当无数人的生计和家族的命运沉甸甸地压上肩头时,那点寒意便会被更强大的责任与意志碾碎。
她轻轻握了握拳,指尖抵著掌心,仿佛要压住那並不存在的血腥气,也仿佛在確认这份沉甸甸的、带著血色根基的“成长”。
於莎莎的目光再一次落向桌角的相框。
照片里,大哥的笑容依旧灿烂得刺眼。
她记得特別清楚,每当大哥翻开谭行的那份档案时,眼里总会爆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彩与羡慕,手指摩挲著纸页,兴奋得像是握住了整个未来。
直到此刻,於莎莎才真正懂得了那种眼神。
她指腹轻轻擦过冰凉的相框玻璃,低声自语,每个字都带著释然:
“大哥……我现在终於明白了。”
“明白你为什么拼死也要砸碎那身枷锁,为什么日夜苦练那双戟,为什么非要踏上那座长城,在血与火里打滚……”
她抬起眼,视线仿佛穿透屋顶,落向某个更高更远的地方。。。。
一声悠长的嘆息,从她唇边逸出,轻得像烟,却又沉得载满了迟来的领悟:
“也明白你当年,为什么那么。。。。羡慕他。”
那个“他”字,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带著复杂的重量。
静默片刻。
“没关係。”
於莎莎深吸一口气,豁然起身。那个象徵著脆弱与怀念的嘆息瞬间被斩断。
她伸手,將桌面上略歪的相框重新摆正,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当她再次抬眼时,眸中最后那一丝迷茫与追忆,已被彻底燃尽,淬炼出的,是清晰如冰、冷冽如刃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