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认清了绝境,背负起所有,退无可退,只能向前时,才会淬炼出的眼神。
孤独,却凛然。
沉重,却坚定。
他走到香案前。
案上香炉冰冷,並无新祭的痕跡。
他伸出食指,轻轻抹过案面厚厚的灰尘,留下一道清晰的指痕。
然后,他转身,再次面对那眾多沉默的牌位。
没有上香,没有叩拜,没有言语。
他只是挺直了脊樑,如同他父亲曾无数次站在这里时一样,站得笔直。
仿佛在接受一场无声的检阅,一场跨越生死的交接。
“都走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乾涩,却清晰地在这密闭空间里迴荡:
“就只剩我了。。。。”
门缝透入的光束里,尘埃飞舞得更剧烈了,仿佛无数逝去的魂灵在无声絮语。
马乙雄知道,走出这间小屋,他要面对的,是“烈阳马家”这个沉重名號所代表的最后尊严。
是这一百五十八位战死者用生命捍卫过的、如今却可能隨时崩塌的荣耀;
是父亲穷尽一生撑起的天空彻底塌陷后,砸向他一个人的沉重责任和压力。
他是最后的火种。
要么,带著这微弱的火种,在狂风暴雨中彻底熄灭,让烈阳马家成为史书上一个悲壮的註脚。
要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些铭刻著自己血亲名字的牌位。。。。。。缓缓说道:
“要么,就让这最后的火,以我马乙雄为柴,成就一轮新烈阳!重现烈阳马家的荣耀!”
眼底,那冰封的深潭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幽暗,却执拗。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灵位之墙,仿佛要將每一个名字,每一份牺牲,每一缕辉煌与沉重,都彻底熔铸进自己的骨髓与灵魂。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门口。
步伐依旧沉缓,却比来时更加坚定,仿佛每一步,都踩实了脚下的路。
推门而出。
更明亮的晨光涌来,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適应著光线的变化,也適应著肩上那份陡然清晰起来的、名为“烈阳传承”的重担。
小屋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將那面承载著家族全部血色歷史与荣耀悲欢的灵位墙,重新封入黑暗与寂静。
也將一个少年,彻底推向了一条只能独自前行的、布满荆棘与烈火的传承之路。
长夜已尽,葬礼已毕。
而这场在灵牌前的无声祭奠,埋葬的,正是从前那个阳光开朗,纵横四方的……马乙雄。
门內,最后一线天光,如退潮般自门缝间寸寸收缩,拂过森然林立的灵牌,像最后温柔的抚触,也像冷酷的诀別。
黑暗,自屋顶最高处,无声倾泻而下。
如墨潮,如巨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终末的沉寂,开始自上而下地吞噬。
最高处那些最早战死的先祖之名,率先没入永恆的寧静。
黑暗蔓延,覆过一排又一排沉默的忠魂。
终於,降临至那两块並排的、较新的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