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
沈箐晨听到了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高台之上沉声问道:“敢问大人依的是我朝哪条律法?”
“人证物证都没有,凭什么审都不审就判刑?”人群中同样传来质疑的声音,声音略显稚嫩,与人格格不入。
站在她旁边的人默默与她拉开了距离。
众人散开,位于中间的少年人从人群中走出,一旁看热闹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显然对于她为人犯说话而不满。
沈雎皱眉听着周围的人声,对于她们不明事理的行为感到费解,但她却并未回应,反而直直看向上方质问道:
“大人是本县的母父官,也是我等读书人的榜样,大人一不审问二不呈上证供按律行事,竟是直接宣判,如何服众,身有冤屈之人又如何洗清?”
少年身姿清正,站在百姓之间,看上去竟有几分不畏强权的意气,沈箐晨回头看过去,与沈雎视线对上时眼中闪过几分诧异。
沈雎看向她的目光有几分不满,但出事的毕竟是她的母亲,若是任由这些污水泼在她的身上,以后沈家x就别想翻身了。
再次开口她还是在为沈箐晨说话,“请大人重审此案。”
“请大人重审此案。”跟在她身旁的几个沈家人同样连声道。
最后周围的百姓听了这话也觉得有道理,不管对错总要审一审再宣判,究竟如何总不能只听一家之言。
但更多的人却还是受到了邵泥的影响,急于给她定罪,对着突然出现为沈箐晨说话的人指指点点,口中没少说脏话咒骂。
沈箐晨的视线始终落在沈雎的身上,原本她以为她冷情,却不知她还有这样的胆色,以稚子之身敢在人前说出这番言论,她的内心必然是坚定稳固的。
书本倒是学得扎实。
她有几分惊喜。
程榭的视线紧紧追着沈箐晨,跟在沈雎身旁振臂高呼,来的路上他也听说了一些县城的传言,但他相信他的妻主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看着大堂之上的邵泥,他眼睛发红,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沈箐晨安抚的目光落在程榭身上,程榭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神情有些急切,想要穿过人群上前。
“来人,把他们给我带上来。”
县令一看就知道是谁在闹事,朝着旁边的衙役命令道。
程榭与沈家被一起带到堂上,县令冷声质问,“尔等何人?”
他们还未说话,一旁的邵泥忍不住了,指着沈家人就道:“大人,他们是沈箐晨的母父亲,那是她的一对孩子,还有他夫郎,他们这是藐视公堂,煽动百姓,全然不把大人放在眼里,请大人严惩!”
程榭阴沉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邵泥,眼似寒潭深不见底让人不寒而栗。
就是她,曾经害他还不够,如今竟还要来诬陷他的妻主。
他心里恨极了她,却不能在这时做什么,他看着站在最前头的沈箐晨,屈膝跪在了她的旁边,声音沉痛,“大人,是她意图污我清白不成,如今还要陷害我妻,求大人明察。”
邵泥被他看上一眼,吓得连滚带爬到一边,躲在衙役身后指着他道:“大人你快把他们都抓起来,这人就是个疯子,前几天他拿着刀在村子里乱砍还跑到我家门前,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大人一定要把他抓起来。”
她看着堂上跪了一排的沈家人,眼里全是奸计得逞的笑,都来了,如此也好,正好让他们看看得罪她的下场。
今日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为自己造势,百姓都站在她这边,就连县令也收了她的银钱,定罪一个沈箐晨又岂是难事?
沈箐晨回头朝着程榭看了一眼,程榭与他视线对上,眼睛里除了怒气只剩下委屈,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她却不知为何忽然想到那日再见之时,他提刀要砍人的模样,如今的他看起来与那时竟像是两个人,他的眼底是平静的汪洋,看向她时除了信任只剩下不安。
“够了!”县令看着乱作一团的大堂,沉声一喝,“来人,把这几个闲杂人等给我压入大牢——”
“我朝法经有言,为官者当清正廉明,不可无故羁押百姓,问案需人证物证俱全方可宣判,大人这般行事不怕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吗?”
即便是沈雎此时也有些义愤填膺。
她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信奉的律法典籍,读书所明白的道理在强权面前根本上说不通。
当一方县令想要罔顾真相不肯听人辩驳,任她说什么都没用。
“本官是岳陵县令,自然会为民做主。”县令抬了抬手,朝着她道:“今日我正是要替七下村邵家做主,判了这欺辱良家,绑架抢劫的贼人,来人!”
沈箐晨看着上头的县令,眼底一暗,有些时候她即便不想动用齐王的势力,这混乱的天下却并不能如她的意。
一个小小的县城,县令断案竟如此武断,着实让人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