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沈箐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马车内的男子,神色间带了几分凝重,“璋儿,你怎么没和你爹爹在一起,这是……”
“沈璋!!”后头跟着的一辆马车上也跑下来一个小郎君,方巧兴奋朝着他大喊,“总算见到你了,你怎么不来找我玩?”
沈璋先是朝着那被称为俞叔的男子道:“我爹爹在家里,这是我娘,今天我和我娘送他到县城里,一会儿就回家了。”
然后又向方巧兴高采烈地分享,“方巧,我娘回来了,这段时间家里事多,就没来得及去找你,你们这是去干嘛?”
方巧摇摇头,“是家里今天忽然收拾起了东西说要搬到其他地方住,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好在碰上了。”
“巧儿。”余叔唤了一声,方巧只能可惜地朝他挥了挥手,“我要走了,等我到了地方再给你寄信,你记得给我回。”
“好。”
沈箐晨的视线在余叔身上扫过,余叔朝着她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娘子,县城就要不安稳了,送完人还是尽早出城吧,若是能搬走,最好远离这里。”
一行人徐徐离开,沈箐晨看着他们的车架脸上没了笑容。
只有战事起,县城里的大户和一些有x特殊渠道获得消息的人才会草草离开,从那孩子口中得知她们是一早决定离开的,竟这么快就收拾东西走了,一些田产定是来不及卖,像极了逃命。
而这一路上,所行并非只有这么一户人家。
她朝着沈璋问道:“你认识那家人?”
沈璋探出脑袋,“认识,爹爹以前做些新鲜的帕子花样常拿去余叔家给他看,后来余叔嫁人后又死了妻主,就回到了家里,我与方巧常偶尔会在一起玩,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沈箐晨倒是不知道程榭还有这样的朋友,从方才对方肯开口建议就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把程榭当朋友了。
否则这样的事大都捂着嘴巴不肯说的。
毕竟提前泄露了消息,到时候县城一乱,到处都是逃命出城的人,一旦惹怒了某些人,指不定会提前开战,到时候一个人都走不了。
马车内,凌春晓有些奇怪道:“睿王被殿下堵在城内,如今战事焦灼,绝无可能此时出城,这里按说不该啊……”
岳陵县距离朔望城还有很远的距离,即便睿王逃出城,也不可能选择岳陵县作为首选,岳陵县虽安稳,却并不是易守难攻之地,若她藏身之地是这里,齐王也就不会据守城外那么久了。
沈箐晨同样神色凝重,“先进城看看情况吧。”
若是岳陵县真的乱了,离七下村也就不远了,得提前做好准备。
马车缓缓驶入城内,根据凌春晓的指引,他们来到了一处巷子,这处巷子算不上偏僻,是进城之后县令给他们找的地方,让他们暂时落脚。
往日里算得上热闹的巷子此时一片安静,就连时常在外玩耍的孩童都不在了。
太安静了。
沈箐晨打起了精神,把马车停在巷子口处,问凌春晓具体位置,“你们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妻主,我自幼跟着母亲出入军营,也会些拳脚功夫,何况如今是去找我的人,我跟你一起。”
他并不放心沈箐晨一人前往,他也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箐晨看了一眼车上的沈璋,只留他一人她更不放心,索性朝着他伸出手道:“既如此,我们一起去。”
马车动静太大,几人弃车步行,沈璋神情亢奋,对于这种好似干大事的行为很是感兴趣,乖乖抓着沈箐晨的手尽量放低自己的声音。
凌春晓跟在后头,看着两人的背影出神,到了此刻,也快到分别之际了,他心里不舍,甚至生出了些后悔之意。
他到底还是想要留在她身边的。
几人很快就到了门前,门外没有一个人职守,这很不寻常。
按理说即使凌春晓不在,也该留人在门外看守,以防有外人靠近才是,毕竟她们住在这里是有目的的,按理说应不喜欢被人打扰。
沈箐晨停下脚步,并未敲门,反而贴在了门上去听,里头没有一点动静,她眉头微微皱起,又透过门缝往里头看,这一看一身冷汗就下来了。
“怎么了?”凌春晓发现了她的异样,跟着上前,沈箐晨拦了他一下,凌春晓还是趴在门缝处看了。
院中尸体横陈,鲜血洒满地面,断壁残垣好不惨烈,那一身装甲的士兵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他下意识抬手放在门上,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沈箐晨连忙拉着他与沈璋躲到一旁。
院中并无其他动静,看上去并没有其他人潜伏在此,她松了口气,凌春晓拉下她的胳膊,朝着院中走了去。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来的,一路上没少行保护他的事,还有何炊……
沈箐晨看着他进去并未阻止,只是伸手挡住了沈璋的眼睛。
他还年幼,看了这些该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