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奇怪,而是那稀汤太稀了些,看着就像是水煮野菜,在他的认知里,水煮野菜之后应该是捞出来调菜的,他吃过父亲做的,很是好吃。
李父把碗挪了挪,把糖水往他面前放。
“你喝这个,这个甜。”等他坐下来才开口道:“这不到了傍晚了,孩子还没吃饭,给她留的。”
沈璋忽然有些愕然。
碗里的东西稀水一般,连个菜都没有,旁边也没有能抵饿得馍馍,沈璋咽了口口水,看着自己面前的糖水,忽然觉得有点喝不下去了。
“还是你们这些孩子好,先前那些总是欺负我家垚垚,还没有人说来给她上药的,这孩子孤癖,我还是第一回见她有朋友。”
李父说话时脸上带着笑,沈璋却听得有些难受,他看着屋内情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若是知道李垚身上那些伤口都是因为他,只怕不会给他喝糖水了吧?
他抿了抿嘴,视线又看向隔了一道帘子的里屋,李垚为何不与家里人说是因为他?
“那她的伤……”
“都是那些该死的,我家垚垚好好打个水,她们都要来欺负她,不就是看我家没有顶门立户的了,也怪我是个不中用的……”
沈璋默默把糖水推远了些,正好这时候沈雎与李垚出来了,他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姿态之端正让沈雎都侧目。
此时李垚的脸上涂了些药粉,看上去很有几分喜感,偏偏配上她那张冷淡的面容,让人想笑,沈璋不想笑,只是神色有些复杂。
与李父与阿婆寒暄了几句,沈雎就带着沈璋准备离开,李垚出门相送,沈璋推了她一把,“你好好养伤吧,别乱走动了,我们走了,再见。”
昏黄的夜色里,姐弟俩并肩而行,沈雎的视线不时落在沈璋身上,没忍住问他,“臊眉耷眼地做什么?”
沈璋不想跟她说话,“你不懂。”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对不起李垚,她家里过的也挺困难的,他还给他找麻烦。
“那个……”想到什么,他又看向身旁之人,“沈雎,明天你还来帮她上药吧?”
沈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看向他。
“她人也挺好的,姐姐,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等回到家里,两人已经收敛了神色。
程榭最近发现了,这姐弟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凑到一起了,整日里同进同出,还时不时就问他要伤药,也不知给谁用了。
村落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人们眼看着好多个孩子家里长辈把孩子狠揍了一顿,但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只是揣度着肯定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才引得家里人下这样的狠手。
如此一来,后果就是沈璧君找不到同行的人了,在村子里走动的时候,原本跟着她那些人连跟她对视都不敢,一个个捂着屁股快速离开了。
李垚也发现了一些异常,只要她顶着那青了一片的脸在某些人面前晃一晃,第二天总能见到那家孩子好像走路更不利索了。
此时,她提着两桶水站在沈家外不远处一步步朝着沈家走去。
当她把水灌进沈家的大木桶中时程榭从屋里出来了,“你,这是做什么?”
李垚抬起头,看着忽然出现的人没有出声,只是把桶中的水倒进沈家的木桶里。
程榭走进了一步,从她受伤的脸上尽力分辨她是谁家的孩子,但是想了一圈也没认出来。
“以后我每天都可以多跑一趟把你家的水打满。”
她说话了,程榭却更加疑惑,“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垚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打算离开。程榭看着她走路都不太方便的模样,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熟悉药味,他一愣,连忙出声:“你等等。”
他进了屋,取了几块糖果塞到她的手里,这才开口道:“无功不受禄,今日谢谢你帮我家打水,这糖你拿着吃,不过以后就不用了,打水并不费事,我自己去河边打就成。”
“不用。”
李垚想把糖放回去,程榭拦住了她,“你要是不收,这水我可得给你送回去,都这个时候了,留着力气做什么不行,没得白送给我家,拿着吧。”
看着手心躺着的几个糖果,李垚收紧了手,程榭冲着她笑了笑,“今儿这水多谢你了,倒是省得我再去打了,快回去吧。”
李垚从沈家离开了,手心里握着糖,她神色有些怅然,糖在这是个还是比较稀缺的,特别是被困在山里,成块的糖原本卖得就贵,几桶水根本要不了这么几块糖。
她原本是想感谢沈璋姐弟给她擦药,如今却感觉欠沈家更多了,一时愁了面容。
屋内,沈璋悠悠转醒,一醒就下地去推旁边的沈雎,“哎呀,快起来啦,今天还要去给李垚上药呢,沈雎你现在怎么这么懒,起得比我还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