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敢看!”钱映仪一抬脸对上他幽寂无波的眼,目光触及到他高挺鼻梁上的两颗细小的痣,倏地联想到拔地而起的山峰。
要命的是,那两颗痣生得不大对称,靠近眼角一颗,靠近鼻尖一颗。
钱映仪有片刻松缓,方才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藏在背后,渐渐地也抬了起来,想把那两颗碍眼的痣狠狠戳一戳。
“轰隆——”
半空划开一阵闷雷,天边撕开一条口子,雨势又大了些。
钱映仪乍然回神,说不清是什么缘故,后退了半步,想及二人是主仆,凭何是她慌神?益发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去夺那把油纸伞,“我、我自己撑着!”
秦离铮丢开握着伞柄的手,自觉退离她身边。
直至进了马车,钱映仪的一颗心仍提得高高的,她想她定是被侍卫唬了一跳才这样,因此又撇弃那抹不知打哪钻出来的心慌,撩开帘子将油纸伞一把扔去侍卫身边,以作泄愤。
既已在江宁,钱映仪没忘购置画笔,又往小玳瑁提及的点心铺子买上几份点心,这才往家中赶。
回去时的路程总要快些,未及一个时辰,马车踅回琵琶巷。
两个丫鬟搀钱映仪下车,临进门时,钱映仪稍偏一张脸,目光在一言不发的侍卫身上停留,当下打定主意要回了许珺,将他调离自己身边。
俩姐弟身上都带着雾气,因而各自回房换了身衣裳,转去花厅时,正碰上许珺摆饭。
一屉新出笼的水晶虾仁饺,一碟桂花蜜汁藕,一只清蒸糟鹅,并几盅砂糖元子,再是一碗三鲜鲫鱼羹。
甫一进门,就听见道声音,“羽哥儿,你的脸怎么回事?”
钱映仪扭头去望,见钱兰亭坐在一旁,瞧着方才是在呷茶,手里端着一只瓷杯,眼睛却盯着钱其羽的脸瞧。
那头许珺布好碗筷,也转脸过来。
二叔钱佑年今日也恰好归家,他自是也窥清儿子脸上的青紫,闻声便朝钱其羽一招手,使他去老爷子跟前答话。
白日里钱其羽眼睛长在脑袋上,气性犹在,对长辈怪罪下来这一事并未放在心上。
跟着钱映仪出去玩耍半日,气性尽散,倒是晓得怕了。
因而一步三回头往钱兰亭跟前走,目光像是黏在钱映仪身上。
钱映仪自当还记得要替他从中斡旋,忙不迭往脸上挂着笑,乐滋滋去拉钱兰亭,止不住地撒娇,“爷爷,你就瞧见弟弟,没瞧见我是不是?”
钱兰亭乜她一眼,顺着她的话搭腔,“你不是总说自己大了,家里不好再把你当小孩子看?这会又使上小孩脾性了?和你弟弟争风吃醋还是头一遭。”
说话间,便由着她拉到桌前。
钱映仪倏地伏腰挨着老爷子坐,又朝钱佑年夫妇招招手,“二叔二婶快些坐下吃饭,咱们先吃过饭再说别的。”
许珺晓得钱映仪白日带钱其羽出去是问话,在家也总还是有些担忧,这会见了钱其羽,因太了解他,她更是本能地从五内生出一丝古怪感。
于是今夜的饭用得不大愉快。
用罢晚饭,钱映仪使伺候的丫鬟退出去,又奉三位长辈入座,旋即拜倒在地,向三人请罪,“映仪连累弟弟在外犯事,请爷爷与二叔二婶责罚。”
钱其羽惊望她一眼,忙近前拉她起身,“阿姐你做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要你替我扛着!”
钱映仪打小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何时像这样主动认过什么错?钱兰亭心中咯噔两声,忙使钱其羽拉她起来,问道:“你说你弟弟犯事,究竟犯了何事?”
“爷爷与二叔二婶听了,先别急着怪弟弟。”钱映仪立在原地,低声将钱其羽为何在府学打架一事说了。
许珺骇目圆瞪,望着钱其羽喃喃:“你连世子也敢打?竟是闯下这样的祸。。。。。。”
言罢立即起身招呼钱佑年备礼,要连夜登门向瑞王世子道歉。
“二婶且慢!”钱映仪忙上前拦停许珺,扭头望向钱兰亭,声音很轻:“爷爷还没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