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秦离铮摸出怀里手札,写下:
——兄长之仇,我势必亲手了断,近两年与爹娘无书信往来,听手下人说二老渐渐打开心结,我尚能安心。。。思念?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如何不念呢?可愈是疏离,愈发好办事。
——念爹娘,念兄长,兄长在天之灵可有听见?如今也依旧有人为兄长义愤填膺。
秦离铮习惯用吹风来逼迫自己始终保持冷静之态,正埋首书写,一阵风刮过来,鼻腔里涌进一股浓厚的墨水香,以及一缕微不可察的。。。零陵香。
他横臂轻嗅,原是替小姐拭泪时,不慎沾染了两分她的气息。
脑中浮现一张俏丽的脸,一会咬牙切齿含笑掐他,一会攒泪撇唇,秦离铮不自觉另铺一页纸张,提笔画下那张脸,刻意将腮画得鼓鼓的,两粒豆大的泪珠就挂在腮肉上。
画得秦离铮笑了,在画像旁批注:
——跳脚的莺雀,哭起来蔫了,再无叽叽喳喳之声。
顿一顿,又写:
——虽是娇气,却不大盛气凌人,心软下来时,即便一副凶态也让人难以生厌,性情依旧难以捉摸,女人都是如此?
很可惜,与女人有关的问题,秦离铮暂且钻研不透,且把手札合拢,一惯是沉默寡言,自顾打水沐浴去了。
金陵总是及时雨过天晴,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秦淮河岸又多了些和鸣酬唱之景。
行院门前的娇颜一如既往地笑,无趣时刻意把帕子扬在微风里,谁捡了去,姑娘们就逮着谁作弄打趣。
却说这日燕如衡从江宁县衙出来,就落坐马车往家中赶。
江宁离家远,燕如衡往常总是宿在衙门里,今日忙里抽空得以归家,自是因母亲王采苓将过生辰,使人传话,命他回家团聚。
燕家是在夫子庙旁的四福巷,门庭乍一看去不算富贵,细细瞧,才发觉自有一股高雅从书香门庭里绵延出来。
往里走,宅子里是宽阔华丽,一路上不住地丫鬟小厮干活,见了燕如衡就端正福身行礼。
左拐右蹿,进了王采苓的院子,燕如衡打帘进去,面上挂起一抹温和有礼的笑,朝山水屏风后的蒙蒙人影作揖,“娘,儿子回来了。”
“哟,还晓得回来,”话音比人先出来,里头传来下榻踩鞋的声音,半晌才转出一位美妇,像是午憩未醒,脸上懒色尽显,“往前你在凤阳府,我见不着你,总写信催你回来看看,如今你调任回来,还要我去请,是个什么道理?”
燕如衡笑,“是儿子不孝。”
王采苓一连嗔他几眼,由两个丫鬟伺候清洗脸,没几时,便笑道:“你爹今日也回得早,说是给我备了些新鲜玩意,且随我一同去瞧瞧。”
于是母子二人穿堂过,往前厅寻到了燕榆的身影,他正遛着一只平平无奇的鹦哥,见二人过来,便由小厮将鸟笼接过去。
燕榆五官生得端正,如今年岁虽说渐渐上来,体态却远超旁的官员一大截,依稀能见玉树临风之态,眼眉处与燕如衡也有三四分相似。
燕如衡上前作揖,被他一把托起,“一家人,我儿何必见外。”
言罢笑着朝王采苓招招手,惯会瞧眼色的小厮忙抬来个箱笼,打开一瞧,里头满满当当都是上等的云锦。
除此之外,燕榆不知打哪掏出个小巧妆奁,凑到天光下给王采苓打量,只见那妆奁里摆满宝石玉钗。
王采苓的目光被两个琉璃香瓶吸引,不禁拿起细看,“做工小巧,很是漂亮。。。。。。”
燕榆扯着唇笑,“走海路过来的,不大值钱,胜在稀奇,你弟弟在递运所,发现这两个香瓶便与我说了,我便讨了过来。”
见王采苓满面惊喜,燕榆不可避免轻抚她的背。
日头正盛,恐王采苓晒着,一家三口往厅内走,期间燕榆问起燕如衡在江宁县的公务,燕如衡自也是老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