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映仪一面摆手说无妨,一面笑嘻嘻去揽她的臂弯,“早知我也不往那头去,咱们换个方向,一路走来我还有许多摊子没逛,逛一逛了再回家嘛。”
见她无碍,一行人只好调转脚步往另一头走,任郁青来金陵的次数较少,这会也稀奇,这里摸一摸,那里瞧一瞧。
钱映仪喜爱漂亮玩意,在一处摊子上看中条细细的银链子。尚没一根手指宽,每半个指节的距离就坠了些亮晶晶的小银球在下面,很是耀眼。
任郁青打趣她,“这链子买回去,你如何使?”
“坠在腰上喽,”钱映仪不大在意,“二婶婶替我裁了几件新的长比甲,有件适合入秋穿,颜色稍暗,配这正好呢。”
几人只笑她大姑娘爱美。
俄延半日,任郁青渐渐疲累,见天色已晚,一家人便一并坐上马车辗转回琵琶巷了。
至于钱映仪今夜遇见小狗儿这件事,被她自己当作趣事半开玩笑说与还在等他们的许珺听。
许珺担忧过一阵又捂着帕子笑,静坐片刻,遂催着几人早些去歇息。
这桩“趣事”便也隐进静悄悄的黑夜里,不再提起了。
只是黑漆漆的宅子里,仍有一盏灯亮着,任郁青歪在钱林野怀里翻来覆去,引得钱林野揽紧她亲了下,轻问,“睡不着?睡不着就起来,我陪你四下再转转。”
说罢他作势撑身而起,反被任郁青匆匆拦下。
任郁青寻了个软枕垫在腰后,踟蹰片刻,
还是将白日钱映仪那一丝丝变化说与钱林野听,又道:“官人,你有没有觉得,妹妹对这个叫林铮的侍卫不太一样?”
钱林野眸色轻闪,“哪里不一样?”
任郁青分析得头头是道:“你瞧,咱们回来这些日子,妹妹可还喊过小玳瑁替她办事?她下午来送小床,说是做姑妈高兴,提前打一张送给咱们的孩儿,那小床是林铮做的,说起他来,她话里全是夸赞,听那语气,也不是主子对下人的夸赞,倒像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
顺着她的目光去望那张精致小床,钱林野稍顿,半晌,回身摸一摸她的脑袋,只道:“青青,是你想多了,妹妹向来图新鲜,你又不是不知。”
任郁青仍显狐疑,却被钱林野衔着嘴唇亲一亲,这下羞意上来,也顾不得再去细究,只好把脸埋进了被衾里。
剩钱林野落帐时,冷扫那张小床,眼底牵出几分不自在,“装模做样”
他“嘁”了声,恐被任郁青听见,复又把话压下,重新揽着妻子睡下。
光阴瞬转,五月榴花如火,南直隶吏部右侍郎温涧舟的太太广下请帖,说是预备办一场牡丹宴。
钱林野已然在昨日启程前往扬州,临行时抱着任郁青依依不舍,无端端闹了个红脸。又悄拉余骋在一旁叮嘱,拜托其务必盯着秦离铮,方安心离去。
丫鬟带进帖子来时,任郁青正在屋子里午憩。钱映仪与钱玉幸两个躲在廊坎处翻绳。
这厢接过帖子垂下视线一扫,钱玉幸撇撇唇,没当回事,只道:“金陵这些个官太太日子当真惬意,我在京师都没频繁接过这么多帖子。”
大约是余骋任江南巡抚的缘故,又或是钱玉幸那日太彪悍,自打在晏家替钱映仪出过头,金陵大半数官太太早已门清,只暗道自己先前糊涂。
因此,不是今儿下帖子请钱玉幸带妹妹到家里玩,就是明儿请钱玉幸带妹妹赏赏花。
总之,刻意讨好的意味太明显。
眼下这帖子,指不定也有那些太太们在背后轻轻撺掇。只仗着温家与钱家也有来往,盼着温太太能请得动钱玉幸。
很可惜,钱玉幸时常不按常理出牌,把那帖子一扔在旁,与丫鬟道:“温家的下人走没?没走的话,你去回了人家,就说我事忙,脱不开身。”
丫鬟忙应声,旋裙就往外头行去。
“嗳,等一等!”不防钱映仪启声拦停丫鬟,捡起帖子翻一翻,扭头与钱玉幸道:“姐姐,岚岚的娘去得早,如今的温太太是她爹后头娶进门的,岚岚从十岁起就在温太太手下讨生活,温太太也不是个容人的性子,说来我也有阵子没见她了,咱们还是去吧。”
蝉鸣止不住地叫,叫得钱玉幸本就没什么耐性的性子有些急躁。
她仰脸看着妹妹,此番正是浓荫蔽日,却有几束光透过叶隙打在妹妹的后背与肩头,叫光照一照,仿佛她能瞧见妹妹胸膛里那颗时常柔软的心。
其实她推了帖子不去,那些太太们才该日日猜测她会如何与她们算账。钝刀子磨人的皮肉,才能使其害怕。
倘或是去了,一来二往的宴会里,太太们渐渐便觉得此事就那般轻轻揭过去。
看妹妹眼神期期艾艾,钱玉幸轻叹一口气,起身去掐她的杏腮,“行,都听你的。”
她哪能不知?妹妹也知晓其中道理,此番不过也想叫她的闺中好友日子再舒顺点。妹妹总是心肠太软。
因此,辗转过去没几日,姐妹俩皆打扮得靓丽,留任郁青在家由许珺照料,旋即前往绫庄巷的温宅赴宴。
临上马车,钱玉幸古怪把少年侍卫看一眼,问,“小玳瑁?怎么是你?那个叫林铮的呢?”
小玳瑁这些日子与春棠正打得火热,满面春风,笑嘻嘻道:“二小姐,姑爷这几日不是在江宁巡访吗?江宁那边闹了几桩状告地主的案子,闹得挺严重,姑爷正撞见,便接下处理了,林铮身手好,站那就能震慑住人,姑爷调了林铮去震震场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