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听出更深层的意思,剔眉看向秦离铮,把他上下扫量。
俄延半晌,钱林野欲针锋相对的那股气势渐渐淡了,却仍要压他一头,警告道:“为了妹妹的安全,我暂且信你,你且查你的贪官污吏,若你有什么别的心思,别怪我不讲道理。”
“在家里的这段时日,我会一直盯着你!”
言讫,拉着余骋起身往外头走,没走两步又被秦离铮叫停。
秦离铮不紧不慢走向二人,声音放得很轻,“事关重大,一个不慎传出风声,恐会打草惊蛇,我相信二位是不会往外多说一个字的。”
这哪是忠告,分明是明晃晃的威胁。钱林野毫不掩饰瞪他一眼,想及这任务重大,到底是默然应下了。
踅回钱宅已是暮色四合,饭桌上钱玉幸问起二人去了何处,余骋编了个借口应付过去,只说陪钱林野去了趟秦淮河岸,替任郁青寻了些安神静气的香。
任郁青的确吃不好也睡不好,整个人瞧着比钱玉幸要瘦,眼下这顿饭倒是多吃了些,钱林野看着也高兴。
再望向妹妹时,欲言又止的心思到底先摁下了。
毕竟此举于他而言,和帮着外人欺骗妹妹没什么区别,可妹妹最讨厌被骗他不愿
被妹妹讨厌。
因下晌就得知他们回来,钱兰亭提前就请了师傅扎了好些烟花,用罢晚膳,一家人就高高兴兴站在园子里赏漫天璀璨。
只是到底是舟车劳顿,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几人就渐渐有些困乏。
不一时,大家各回各院,那烟花连着放了一阵,也逐渐停歇。
钱映仪面上挂着笑,脚步也轻快,回云滕阁时见丫鬟们还在干活,便忙使她们都下去休息了。
待院子里只剩她,便两三下爬上石桌,站得高高的,又摊开两条胳膊把空气里残存的烟花气味深深一嗅,要把这热闹统统吸进肚子里。
“见到哥哥姐姐,就这么高兴?”
钱映仪唬一跳,回身循声望去,侍卫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片刻,停在石桌前,挡住了她要下来的路。
侍卫仰脸凝视着她,牵唇笑一笑,“嗯?小姐还在笑,是高兴替自己撑腰的人终于回来了吗?”
钱映仪下不去,只能垂眼看他两只手撑在自己裙边,使她局促站在这一小片天地,不由地把脚再往裙摆里缩一缩。
他仿佛只是随意撑着,却像是已经把她包围住。
“高兴,但不全是因为这个,”她没理由的声音渐小,“你能不能先让一让?”
秦离铮窥她有些红的耳廓,暗自好笑,站直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钱映仪悄瞥他一眼,捉裙从石桌爬下来,顺手去拍裙摆那不存在的灰。
见她躲闪,想及她今日与燕如衡谈笑,秦离铮背在身后的指腹摩挲一阵,半晌,问,“今日为什么要替那个戏子说话?当时的情况于你不利。”
钱映仪道:“她虽有些贪图小利,可我把她也当作朋友了呀,是朋友,我当然要替她说话,我一猜就不是她偷的。”
“如果小姐的兄姐今日没来,小姐会由他们欺负吗”
钱映仪握拳扬一扬,笑嘻嘻道:“那我一人也能反击,其实她们说我闲话,我都没有放在心上,但哥哥姐姐都来了,我也没理由自己憋着委屈受,所以才说她们在欺负我,俞敏森那边我也自有法子,我”
“你不是一个人。”
秦离铮盯着她摇晃的耳坠,一晃一晃,把他心底的话也牵着晃了出来,“你还有我。”
钱映仪渐渐睁大眼,“你说什么?”
秦离铮深深吸气,抿了抿唇,道:“我说,你还有我,你不必自己动手,我可以替你教训他们。”
这话听在钱映仪耳朵里,总觉得有几分深藏的意思。大约心中有个猜想,可她不敢多想,还未生根发芽便及时掐断了,只道:“是、是啊,我还有你,你是我的侍卫,你不头一个帮我出头,还能有谁?”
岂知愈说愈不自在,她提裙往一旁走,意图避开他的身体,说话也胡言乱语起来,“你你你让开,我很忙,我现在要去看星星,我”
“小姐想上哪看星星?”他又蓦然打断她。
钱映仪心头“噌”地冒火,料定他在刻意与自己作对,便道:“屋顶!我要去屋顶看星星,成不成?我现在就去搬梯子!你不许跟着我!”
言讫,她便一跺脚往西厢的杂屋走。
方走不过四五步,腰身陡然被一只手牢牢揽紧,下一刻,双脚已然悬空,翻天覆地一阵旋转,人已经坐在了屋顶上的青瓦上。
钱映仪惊愕得要叫出声,嘴唇又被那只手轻轻覆住,“嘘,别喊,让夏菱她们发现,还怎么看星星?”
她骇目圆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被迫嗅着他掌心里的薄荷气,忘了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