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屋顶没有动静,她等了片刻,瘪一瘪唇,暗嗤他耐心也就这样,想着他的安慰到底起了些作用,便暂且搁下与他的“较量”,翻了翻身,欲把整张脸都埋进被衾里。
“吱呀。”
西墙轻轻传来一阵响,下一刻,轻浅的脚步声落地。钱映仪猛然坐起来,透过纱帐,紧紧盯着那道稍显模糊的身影。
她刚平静没多久的心又被迫提起。
“林铮,”她窃窃喊了声,“是你吗?”
半晌,那道身影往她这头走近些,珠帘被撩在他的肩头,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是我。”
知道是他,不是旁的什么偷鸡摸狗之人,钱映仪的心沉了沉,又震惊他居然就这样唐突闯进了自己的闺房,忙赶他走:“我叫你你就进来,你是傻的吗?太不像话,你快、快些出去。”
岂料他又往前走一步,“小姐连唤我三声,究竟有什么事?”
室内一火如豆,映着他的身影十分挺拔,透过朦朦纱帐,钱映仪察觉他的脸上好似有些不一样,遂用指尖挑开一角,偷偷窥去。
他静静站在那里,想是沐浴过,换了瑾瑜色箭袖圆领袍,腰间革带束得很紧,勒得腰十分窄,再往上瞧,竟在眼前绑了一条玄色丝带,衬得他的鼻尖益发高挺。
钱映仪陡然失语,半晌才开口说话,声音很轻:“这样绑着,就不怕摔跤又磕到哪?”
仗着他看不见,她把纱帐又掀开一点,语气听着很是扭捏,“我喊你,是有点想吃米糕了。”
这也是她隐藏的毛病,一旦提起怜姐姐,便十分想吃米糕,米糕甜甜的,好像当下吃进嘴里,心里也好受些。
秦离铮默然片刻,倏软嗓音,又像在哄她,“太晚了,阿婆早已收摊,明日一早我去买,行不行?”
说来奇怪,方才蝉还一声接一声鸣唱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钱映仪才恍觉竟然下雨了。
她悄悄看他,知道他总在屋顶守着自己,倏然想,她若赶他出去,他会傻到还在屋顶待着吗?
大约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胀动,她已有些压不住,便没有任何理由地问,“你先前胆子不是很大,现在又为何要蒙着眼睛啊?”
钱映仪盯着他那两片薄薄的唇,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的目光隐含了一丝希冀。
也许是不想惊动谁,秦离铮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这样,小姐会自在些。”
一语像挑动了钱映仪某处敏感的神经,她倏然把帐子合拢,片刻反应过来,他根本看不见她,那她在怕什么?于是这回,她干脆踩鞋下榻。
那股滋味她形容不出来,只晓得现在若是赶他出去,他兴许淋得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就像她初次见他那一眼,实在太脏。
因此她随意往肩头披了件披风,满头发丝披在脑后,自顾去一旁沏茶喝。
可她无法避免自己忽视他的存在,她晓得,若叫人撞破他在自己的寝屋里,她浑身上下有十张嘴也与人说不清了。
她张了张嘴,听着外头坠在地面的雨声,那句赶他走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温茶入喉,使钱映仪的嗓音益发清晰,她开始没话找话,“那就明日再买,嗳,你还挺会安慰人,跟谁学的?你常常安慰别人吗?”
那点黯淡的烛光将灭未灭,秦离铮似有所感,往亮的地方站一站,他的笑就无比清晰地落进钱映仪眼底,“不是嫌我不会说话?”
钱映仪看得出神,下意识答道:“我没有嫌你,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钱映仪闭了闭眼,不敢再细想,她无端端生出一丝害怕,可到底在怕什么,一时半会很难说清。
她的目光自他的嘴唇往下掠,掠过他的腰身,不由自主地去看他的手。
都是这只手在作乱!
这一扫量,钱映仪又往前轻挪两步。怪哉,先前那两只戒指不是各带一只手?好端端地,又全戴在一只手上作甚!
窗外雨声阵阵,外间偶有低语,仿佛是夏菱在教勤学的小丫鬟打络子。
而那轻轻摇晃的烛火,也陡然熄灭。
料定他不会解下覆在眼睛上的带子,钱映仪借着微弱的光靠近,壮着胆子在他身前站定。
稍刻,她轻轻拉住他的手,手指去褪他的戒指,还小声给自己找补:“我不是说过,要整洁,要有序,伺候我这么久了,你还不明白我的习惯?”
她的嗓音在黑夜里有些轻颤,带着些许凉意的指尖在他的指骨间游走,把那戒指各自戴在他的食指上。
秦离铮敛息默然,恐惊扰她。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一股零陵香涌进他的鼻腔,他见过她歇息时的模样,不绾发丝,穿一件薄薄的寝衣,胳膊握在手里,比什么都要绵软。
秦离铮克制自己吸气缓一缓,压下那股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由她拉着自己的手摆弄。
只是免不得不受控制地要向她再靠近一点,想陷进以她为名的柔软云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