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高处,他们在底下。
她要稳住自己,撑到他解决掉那边的人。
可钱映仪再取巧,也比不过刀尖舔血的穷凶极恶之徒。
这二人接连被她击中,顿觉被戏耍。买主只交代要秦离铮性命,并未交代别的,一人干脆往怀里取出把短弩,面色狰狞喊道:“喜欢玩儿?老子这就送你下阴司,你与阴司老爷玩儿去吧!”
“咻——”
弩箭疾速朝钱映仪射去,钱映仪心中一紧,呼吸一窒,求生本能便使她的身子躲开危险。
一闭眼,就错开那记寒光往树下跳!
弩箭擦着她的头顶而过,满头发丝登时四散落下。
钱映仪跌落在地,忙连滚带爬站起来把二人往溪边那有些歪的木桥上引!
她记得!
她记得那木桥是歪的,她是女子,身量较轻,那木桥可承受不住这二人的身形!
她只顾着往前跑,不敢回头,不敢去细想被抓住了会发生什么,身后是愈发近的脚步声,骇得她眼眶里的眼泪都不敢往外流,只能喧嗓喊道:“阿铮!救我!”
眼见快跑至木桥,钱映仪陡然往后一跌倒,头发猛然被一只手拽住,她来不及思考,不管不顾抓起地上一捧灰反手一扬!
一人捂眼,一人长刀已高举。
她骇目圆睁片刻,瞳眸里映出那人凶神恶煞的神情,旋即在刀刃劈下的瞬间猛然闭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钱映仪等了半晌,哆嗦把脸抬起,二人也骇目圆瞪看着她。
下一刻,二人的身体歪软倒地,旋即露出秦离铮那张浸染鲜血的脸。
钱映仪呆怔在原地,大难不死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秦离铮今番已是大开杀戒,早在那二人毫不留情去捉钱映仪时,他便已没想过还要这些人活着。
解决一帮人前后不过半刻钟,令他心惊的是她竟能凭借自身本事拖着这两个人。
杀了所有人后,秦离铮的手是稍有颤抖的。说不清是杀人时过分使劲,还是险些目睹她死在自己面前。
秦离铮脸色变了变,把剑扔在地上,半跪在地去伸手捞她,“不要怕,不要怕。”
钱映仪忍不住透过他的肩遥视前方,那些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已无声息,无一活口。
她颤声问,“这些人是你的仇家吗?”
秦离铮闭了闭眼,有口难言。无法告诉她这些人是裴骥买凶来杀他,继而才好接近她的手段。
若她知晓自己被各方觊觎,还怎能安稳入睡?还怎能过顺心如意的日子?不该如此。
良久,秦离铮的嗓音干涩响起,“嗯,是仇家。”
钱映仪使力把他推开,看他满面是血,忙去捋他的袖管,“你是不是受伤了?”
左捋右捋,袖管子就是捋不上去。他玄色的衣裳逐渐模糊,钱映仪跌坐在地上,怔愣片刻,倏然捏紧拳头就狠打他。
憋了半日的泪也挥洒在尘埃里,或许是为自己哭,也或许是为他,她不去分辨,只是由哽咽变成嚎啕大哭,“我长这么大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你要吓死我是不是!我、我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一席痛诉把秦离铮说得连骨头都隐隐泛疼,他一把揽紧她,千言万语在此刻只汇成一句反复念出口的话,“是我不好,是我该死,日后不会再有了。”
钱映仪匍匐在他肩头哭,“你有仇家你早说呀!你与我说呀!我钱家是没有本事替你解决麻烦还是怎的!你知不知道,我起先以为你打得过他们,后来你迟迟不来救我,我还想我还想你是不是死了!”
“你死了,留我在这里,我怎么办!”
秦离铮一连迭顺着她的背轻抚,待她哭诉过恐慌后,忙去掀她的裙摆,“让我看看你的脚,有没有扭伤?”
很奇怪,劫后余生又哭过一场,钱映仪竟还晓得礼义廉耻了,她把脚往裙摆里头缩,说话犹带着鼻音,“我、我没事。”
秦离铮态度却异常强硬,“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怎会没事?”
他一把攫住她的脚腕,把鞋袜褪去,左右细细检查,掌心握着她的脚背来回轻摆,问,“疼吗?”
钱映仪泪涔涔的眼轻眨两下,如实答道:“不疼,我运气好,没扭到脚,也没摔伤自己,倒是你,你究竟有没有哪里受伤?”
听她说没事,秦离铮暂且放心,替她穿好鞋袜,捞起她往马车那头走,大约为了哄她放松,便刻意学她,“我也运气好,没被砍到手,也没被砍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