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虽如此说,却越来越没底气。两个不过四五岁的孩子,这么久不见踪迹,怎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于是她顿一顿,只能道:“您莫要哭,还请攒些力气,咱们还得继续寻人呢。”
趁着钱映仪在宽慰妇人的间隙,秦离铮也不动声色行至梁途身前,嗓音低得只有二人能听见,“报官后,我会差人潜入瑞王府搜寻一番,若是人不在那,我的人会暂时替你遮掩住,不叫你的名字传到瑞王耳朵里。”
语气诚恳,不曾要挟。
话音甫落,便见梁途抬头看着秦离铮,目色复杂难辨。
没几时,小玳瑁领着一众侍卫踅回来,钱映仪便命他们照着四个方向去寻,又另点几人去河岸打听。
这一搜寻便到了傍晚,仍旧没有两个孩子的消息。
梁途心灰意冷,眸色黯淡无光,咬牙片刻,当即道:“报官,溪溪哪怕是死了,我也要见着她的尸体!”
去官署打了个转,钱映仪与余骋碰上面后,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给说明白了。
见余骋仍要忙,便在官署外宽慰梁途与妇人几句,嗟叹一声,旋即与秦离铮一并往琵琶巷赶。
谁知进门又碰上许珺领着几个婆子急匆匆要往外走,钱映仪忙不迭拦停她,问,“婶婶这时候往哪里去?”
一见侄女,许珺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抬着下颌往宅子里头望了一眼,叹道:“你嫂嫂这孕中的反应越来越严重,止不住地腰酸背痛,我正琢磨着往外头请个大夫来瞧瞧呢。”
钱映仪举着忧愁的目光也往宅子里头看了眼,垂眼想了想,扶起许珺的胳膊,道:“嫂嫂身边离不得人,哥哥又因公务耽搁在扬州,我同姐姐只能伴着嫂嫂说些话解闷,我预备着去嫂嫂那儿,您也跟着去吧,请大夫的事就交给阿就交给林铮吧。”
她扭头去看秦离铮,秦离铮把下颌轻点,朝许珺打一拱手,登时转背隐入半昏半明的暮色里。
“还在肚子里就这样折腾她娘,还不知生出来是个多调皮的姐儿。”许珺最终是笑叹了一声,挽着钱映仪的胳膊一并跟着进了宅子里。
两人一路行至任郁青的院落,屋子里头稍有些闷热,因她怀着孩儿,不敢往屋里搁置太多冰,一日漫长,到了这时候冰也化了。于是伺候的丫鬟便站在窗前,时不时把窗推一推,待涌进些风透透气,又将窗给阖上。
如此反复,丫鬟也休息不好,眼下有些淡淡的乌色。
任郁青倚在榻上,肚皮愈发显大,往腰后塞了两个八角软枕,柔和的眉眼杂糅了一缕忧愁与歉意,见二人进来便要起身,“婶婶,我没什么要紧呢,还受得住,您没真去请大夫吧?”
钱映仪忙握住她的胳膊往回摁,少不得嗔怪两句,“嫂嫂,你与咱们是一家人,总这样客气做什么?不舒服可不就得请大夫吗?”
“正是,”钱玉幸坐在圆杌上,腿上叠着几件绣工精致的小衣裳,一面抚一抚那衣裳,一面道:“待团姐儿出来,我定要时常与她说,团姐儿呀,你当时在娘的肚子里打什么拳脚呢?你娘怀你受了好大的罪,你晓不晓得?”
任郁青总是十分温柔,即使被这话逗笑也只是轻轻振动双肩,闻听钱映仪在外头寻那糖水铺的孩儿,又跟着担忧眨眨眼,“这可怎么得了呀。”
许珺得知钱映仪尚没用晚膳,便使婆子去厨房备些吃食来。
几个一并在任郁青的屋子里说笑,哄她高兴,直至大夫过来把了脉,开了挤温和的药方子,任郁青才觉得有些疲累,渐渐地就睡了过去。
钱映仪旋着裙摆回云滕阁时,天色业已黑漆漆的。她抬眼瞧一瞧,明月当空,数不清的星星像汇聚在她的头顶闪烁着。
她笑一笑,继而走进正屋去。
顶着疲惫沐浴过,她踩着鞋去落锁,正转背去点灯时,西窗轻响。
一见秦离铮的身影,她瘪一瘪唇,一个猛子就扎进他的怀里,搂紧他的腰身不放,“好累。”
秦离铮俯身亲一亲她还有些湿润的发,捞起她的腿弯往榻上去,“累了就早些睡,嗯?”
钱映仪陷进帐子里,拿脚踹一踹他的胳膊,“你将香炉里的香点一点了再来。”
秦离铮依言去点香。
知她这后半日不大高兴,于是秦离铮再折返回榻前时,一面擎着银釭,一面往怀里掏了本册子出来,不一时就递与她眼前,唇畔勾出一缕笑,“不是说回来了带你看点有意思的?拿去。”
钱映仪阖眼瘫着四肢,闻声噙着狐疑睁眼,借着银釭里的火光去瞧,片刻,渐渐睁圆了眼,一把将册子给夺在手里,“你先前说不给我瞧的呢!”
正是秦离铮记事的手札。
自打心意相通后,钱映仪便时常惦念着当初引她入他寝屋的那本册子。她晓得,那是他刻意为之,他定还有其他的藏着不给她瞧。
秦离铮对她称得上一句百依百顺,偏就在此事上,无论她是威逼利诱还是软硬兼施,总是磨不了他点头。
好容易
拿在手里,钱映仪登时来了兴致,轻攒的眉眼也舒展开,干脆一个翻身趴在榻上,“把银釭放在矮几上我瞧得清楚些呢,你也别闲着,我方才去嫂嫂那坐久了,腰也有些酸,腿好像也有些酸”
她作势翻开手札,头也没抬,嗓音倒是软得要命,“替我捏一捏。”
秦离铮没讲话,手却听话得很,在她两条腿上轻轻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