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雷霆滚滚,本就昏沉的暗夜更是晦冥如墨。
从偏殿帐幔后猛然出现重重人影,手执各类兵器,奋不顾身地向着刘隽扑来。
幸好刘隽如今已有剑履上殿的殊荣,立时从腰间抽出飞景剑,和这些死士缠斗起来,边惊呼道:“陛下此为何意?诸公救我!”
司马邺心中大叫不好,咬了咬牙,“必要时可伤了他,留活口即可!”
刺杀刘隽的似乎都是禁军,平日多宿卫宫禁,与纵横沙场半生的刘隽如何做比?再加上对刘隽或多或少总有些敬畏,故而即使人多,刘隽也未吃多少亏。
殿外众人早已听到声音,温峤等刘隽一党早就撞门而入,而杜、荀等亦是惶惑惊恐,杜耽更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能撇清干系。
原来刘隽连夜命人告知在京重臣,道是皇帝病体甚笃,需群臣前去探看侍疾,故而这君臣相残的惊世乱象被三公九卿等看得清清楚楚。
远处已有一些武官就近挑了些利器冲了上来,禁军的攻势也愈发迟疑减弱。
适当其时,刘隽咬了咬牙,见某一死士刀尖位置尚可、力度颇小,便未刻意格挡,硬生生地用前臂扛了一刀,又怒吼着将那错愕的士卒当场格杀。
见刘隽负伤,温峤惊怒交加,同时又陷入深深的挫败——他这些年一直居中调和,就是不想有师生之谊的皇帝,与亲戚之分的主公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如今司马邺已然动手,此番注定不能善了。
既不能一击毙命,对上暴怒的刘隽,司马邺再无胜算。
更外间,刘隽控制的禁军也已冲入殿内,很快稳定了局势。
刘隽拄剑站定,忍痛道:“陛下近来病体昏沉、神志不清,方受小人蛊惑,作出此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还不快请医者,为陛下看疾。”
众人见他半边身子被血染透,均是惊悸不已,“大将军你的伤!”
刘隽到底也非弱冠之年的青壮小子,虽有所预料,但真到了这个关头,也是悲愤交加,沉声道:“我的伤不要紧,这朝廷却是病入膏肓了……陛下,臣最后再问你一次,二十余年来,臣为国征战,可有哪一次不是奉了朝廷的旨意?官员擢拔选任,哪一次不是盖了中书省的大印?”
司马邺此时也已完全冷静下来,漠然端坐于龙榻之上,淡淡道:“君若能相辅,则厚;不尔,幸垂恩相舍。”
此言传闻是汉献帝刘协对魏武帝曹操所说,几乎是在指名道姓地指摘刘隽篡逆,群臣均是倒抽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看向刘隽。
不料刘隽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道:“我朝武帝曾言‘暨汉德既衰,太祖武皇帝拨乱济时,扶翼刘氏,又用受命于汉’,中原板荡,若无魏武皇帝,还不知天下生民要被荼毒到何许地步。更何况,从兖州到青州再到豫州关中,皆由太祖武皇帝平定,绝非欺负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
他这话夹枪带棒,几乎依然在明着讥讽司马氏得国不正,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话锋一转,多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但话说回来,难道彼时汉室就不是孤儿寡妇么?”
温峤上前扶住他,刘隽轻声道:“我先回去歇下了,明日一早还有朝会。”
他并未再看司马邺一眼,率领群臣步出大殿。
百余名全副甲胄的将士五步一人站在殿内外,沉重的朱门缓缓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