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壮着胆子上去看了,恐怕是……那位。”
“陛下便陛下,何必如此小气?”司马邺轻声笑道。
毕恭咬牙道:“奴心里的陛下只有一位,乱臣贼子、谋朝篡位,奴可不认。”
“我已经禅位给司马衍,江那边的陛下你还是得认的。至于刘彦士……不论文治武功,都独步天下,若我不姓司马,恐怕也会将他视作明主,只可惜造化弄人。”司马邺心平气和,忽而蹙眉道,“他素来不喜乘车,此番竟未骑马,他是受伤了么?”
话音未落,便有人叩了叩殿门,“三山居士,我家主公求见。”
司马邺幽幽道:“贵客临门,未曾远迎。”
毕恭不情不愿地将殿门打开,果然外头站着被人搀扶着、神情委顿的刘隽。
刘隽挣开侍从,“请屏退左右。”
司马邺对毕恭点了点头,亲自阖上大门,定睛看了看刘隽,幽幽一叹。
尽管已然登基称帝,但比起年余前的意气风发,刘隽形容憔悴、颓然瘦削,颇有些竹清松瘦的意味。
先前侍从已搬来了蒲团,可刘隽并未落座,只默然肃立,仰头看着佛像庄严宝相。
“他是供养菩萨。”司马邺缓缓道。
刘隽笑了笑,“拜他有用么?”
“天下人供养你我,我再来供养他,不是很有意思么?”司马邺笑笑,“我知你素来不喜佛道,不过内心纷乱时拜一拜,虽不能六欲不生、三毒消灭,但总归能得些许清净。”
刘隽看向佛龛,似乎上面摆的都是司马邺的份例,“他不缺人供养,你进的却太少了。”
司马邺看着他苍白脸色,终究不忍心接着虚与委蛇,轻声道:“看来寺中传言是真的……元吉当真……”
“虽保住一条命,但腿是彻底废了。”
“啊……”司马邺深吸一口气,眼圈却已然红了,“那你猜到了么?当时谁为我传的信?”
刘隽面容如冰雪森冷,死死看着泥塑无悲无喜的双眼,“元吉。”
司马邺张口欲言,又听刘隽道,“不过他身边的谋士是必得安插的人,而传信时早已被元贵察觉,可他依旧按兵不动,坐视他的兄长毁了他阿父的大计!呵,这就是我的好儿子。”
刘隽并不转头看司马邺,“是我疏于教导,父子离心,被你趁虚而入,我不怪你。我只是不明白,他们怎么能蠢到那个地步……”
刘梁的谋士向刘雍进言,让他在内宫安插与刘梁颇有干系的内应、再假借刘梁之名为司马邺传信,最后再为自己洗清冤屈,刘秦知情不报,想做在后的那只黄雀……
“木奴,你还记得我阿父长什么样么?”刘隽沉默良久,忽而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