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最左边的那件。”
最左边是那段丝绸的月白色睡裙,看质感,应该是里面最好的一件,摸上去很舒服。但是孟汀不想穿那件,前面的领口太低了,她不喜欢。
但她没能继续气定神闲地翻找下去。
舷窗外,原本墨色的夜空骤然划过一道闪电,银色的光打着弯兜头直下,像是能将整个夜色都劈开。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孟汀微微缩瑟一下,细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冬天……也会打雷吗?”
谢砚京的目光扫视过来,“海上气候变化强,雷暴大风天气也正常。”
孟汀倒不是说有多怕雷声,只是因为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会勾起一段不那么美好的事情。她也不顾上多挑了,随便扯了条睡裙,哒哒跑到床边,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的动作不那么明显了,但是耳x边还是传来一阵嗤笑。
笑声过后倒是没什么话,身旁的被子倒是被掀起了下,接着腰腹处被一个力量轻轻环绕住。
不知道是因为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还是触碰到那片温热,心头原本的战栗逐渐消散,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又一道雷声落下来,听声音,雨点似乎也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嘈杂中带着一种稳重的规律。
她蜷缩在被子里,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很像是在海中摇晃的小船,短暂地给自己找了个避风的港湾。
这张床明明看起来不小,但是此刻两人相拥在一起,反而显得有些拥挤。
单薄的脊背贴着滚烫的胸膛,气压像是一下子低了下来,雷声似乎更大了些,似乎还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海浪,涌上甲板,打在船头。
这样的天气,没有任何喧闹的人生,只有自然的声音。
他的掌心就一直搭在她小腹的位置,很像是她小时候坐某种游乐设施时搭在身上的安全带,温热的唇瓣落在她颈窝的位置,微微抿着,感受到她的安静,才问:“还怕吗?”
虽然此刻安静,但是对未来的焦虑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担心,所以她便又问了一句:“这么大的雷暴,不会有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
说着话时,他手臂微动了下,将她拥的更紧,用某种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有我在。”
能有什么事。
呼吸逐渐均匀下来。
半梦半醒之间,孟汀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雨天。
那年,她七岁。
那也是沈玉桢在熙园的第七年。
这七年,她过得并不那么开心。
虽然和所爱的人结了婚,虽然承受住一切非议坚持工作,可是旁人眼中的轻视和流言蜚语,也足够让她的一部分信念崩塌。
失眠,抑郁,连自己最喜欢的表演,也因为这些负面情绪,失去了灵性,事业也因此一落千丈。
她有时候会度过极度抑郁的一天,那个雨天正是如此。
那是一场去外地的曲艺大赛。
一开始,她也是有着展现自己的能力才去的,否则也不会带着在家无所事事的孟汀一起。
初赛的第一场,第二场,都没有任何问题,孟汀坐在台上,为妈妈那毫无烟火气的水磨腔而惊叹,为她的十年如一日反复练习的身段和功底而折服。
从舞台上下来,她嗅到很香的脂粉味,她觉得世上没有比这香味更好闻的东西。
可到了最后的几场决赛,两人的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谣言,说她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凭借那些所谓的龌龊伎俩,挤走了他丈夫学生时代的原配,摇身一变把自己变成熙园的大奶奶。
成年人之间的战争,不在刀枪之间,在谈笑间。那会儿孟汀不懂成人间复杂的关系,却能辨别什么是真正的恶意。
那些人对她母亲,就是纯粹的恶意。
她的发挥到底还是受了影响,最后一场比赛,甚至没能上场。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孟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便学着自己从电视剧里看到的办法,拿出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去外面买了件礼物包起来。
她那么用心,妈妈一定会喜欢。
她带着东西,在房间门口担心地转悠了半天,终于有了机会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