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汀很惶恐,在快递公司那边查了好久,最终确定东西确实是从奢品店寄出。
孟汀只好先收下包裹。
打开一看,只见白色的礼盒中,躺着一条非常精致地晚礼服裙。
纯手工缝制的蕾丝镶嵌,优雅的鱼尾镶嵌着货真价实的碎钻,足够亮眼却不招摇,简单,优雅,高级,市面上绝对找不到第二条。
最重要的是,和她的身材完美契合。
她又询问客服,客服给的解释是:年底积分兑换,至于具体细节,她也无可奉告。
孟汀也只得先收在柜子里。
圣诞加公历新年,学校放了一段长假。
但孟汀也不能休息,放假期间正好是剧团演员最辛苦的时期,每天早起贪黑地跟着剧团跑东跑西。
她的饭搭子叫于天晴,她是跟着家人移民过来的华裔,从小一直学的是芭蕾,但是到了国外,这张东方面孔多少受点歧视,能跳芭蕾的机会不多,一直在各个剧场当伴舞。
孟汀其实也是伴舞。
在国内首席当久了,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脱离实际的,就像久坐高位的人不懂得庶民之苦,每天只沉迷于精进所谓的“艺术”,长久以来算不得好事,不如增加些新的体验,更容易有突破。
最近她参演的这场舞剧,是一个外国导演拍摄的《咏春》,外国人拍传统文化题材,确实差点火候,但在某种程度上,也让她感受到了思想的碰撞。
这次的彩排地点在一个英国的小镇,彩排结束后,于天晴带着从场务工作人员领到的披萨和沙拉过来。
这种难得的休息时间,于天晴从来都是兴致冲冲的,今天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孟孟,大事不好了,我们可能很快就没工作了。”
孟汀接过她手上的披萨,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诧异道:“什么?”
于天晴:“刚刚路过导演组的时候,我听到里面的人正在吵架,大导演因为预算问题,准备砍掉陈海山带着我们去赌场宣誓的那一段戏。”
孟汀怔了下,“这段戏,不是一直被当做后半场的亮点和高光吗?”
因为意外流落海外的陈氏弟子陈海山,因为看不惯当地居民被压迫,被欺凌,只身创办了以咏春为基础的“山海堂”。
他们明明坚守本身,固守义理,却不被世人理解,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和那些地痞流氓的团体没有差别。
因此,他的一生,除了匡扶正义,还一直肩负着为“咏春”正名的责任。
他在赌场行义的那段,正是给他们正名最高光的一幕。
那一幕有很多的近景和特写镜头,所以只能由华人演员出演。
那一场,“山海堂”的所有弟子们高声道出他们一直坚持的理念和道义。
“勤练习技不离身,养正气戒滥纷争,当处事态度温文,扶弱小以武辅仁。”
他们践行的从来不是“武”而是“武”下面明晃晃的刻着的那个“仁”。
是气吞山河的正气,是无畏于心的凛然,是哪怕付出生命也要诠释价值的魄力。
删掉这一段,无异于删掉了咏春拳的灵魂。和国外那些打打闹闹,只为了博人眼球的商业演出没什么差别。
于天晴愤愤道:“是啊!我真的要被气死了,从前总是说什么资本邪恶,资本打压,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被我碰上了。”
孟汀想了一下,又问:“就算导演要强行拍板,工会那边没有动静吗?”
于天晴继续道:“别提了,就是因为这个,郭导才一直抑郁。”
郭导是负责他们的华人分组导演,为这场高光戏付出了很多。
于天晴苦着脸解释:“当时来谈商务的外国经纪人留了个心眼,在合同里加了一条,具体条款我说不上来,大意就是,我们这部分演员,不受当地工会的保护。”
孟汀捏着手里有些发冷的披萨,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于天晴还在发泄:“早知道在外面要受这种洋罪,当初就不该出来,上面就不能降下来个好人,狠狠治治这帮无法无天的资本吗?”
孟汀的心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但这个念头很快一闪而过,但又很快飘散。
她垂了垂眉,淡声道:“再等等看吧,郭导有经验,说不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