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注意到谢砚京并没有要讨论伤势的意思,也没敢轻易开口。
谢砚京则绕过他坐在桌前,冷漠地盯着他,绕深邃的眼眸里压着肉眼可见的威严。
室内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半晌之后,端坐在桌前的谢砚京才终于开口:“你还要意志消沉到什么时候?”
梁叙被关在这里,其实不能称是谢砚京的手笔。更多的,是梁叙自己的意思。
他们少年相识,又在大学时同窗,对彼此的了解甚至比家人还要深刻,让谢书语陷入“未婚先育”这样难堪的境界之中,谢砚京对他自然有气,但他更气的是,他竟然在得知这一切时,选择了逃避。
听到谢砚京的话,梁叙默了下,平日里那张温润的面庞,此刻苍白的有些不正常,半晌之后,才喑哑着开口:“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谢砚京没吭气,很明显让他进一步解释。
梁叙苦笑一下:“我和小语在一起,就是个错误,是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是我丧失了理智,才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后果……”
“所以,”谢砚京冷冷地注视着他,“现在无论是孩子,还是孩子母亲,你都要选择抛弃吗?”
“不是我要抛弃她!”梁叙深深的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话刺到,语调突然升高了些,“是我根本配不上她,自然也没有资格提抛弃不抛弃。她是谢家的大小姐,她生来就是追求极致的,无论是生活、人生还是爱情,和我的人生根本不应该有交集,她跟着我,会变成被排斥的人,谢家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
“从前我可以在你的庇护之下,但是她的亲人会怎么看,朋友会怎么看,就算孩子生下来,也也会拥有一个让他永远耻辱的父亲。”
梁叙说的很尖锐,几乎要将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撕碎。但这个孩子,其实更多的是谢书语的一厢情愿。
那已经是两人正式交往的第三个月,谢书语将梁叙约到酒吧,那天谢书语心情不好,多喝了两杯,梁叙平日里滴酒不沾,酒量就更差劲,没喝两杯就醉了。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强撑着意志做了措施……
但说到底,也是他不负责任,如果他足够小心,至少应该像谢砚京一样,在一切不成熟时,为了不让对方冒风险,事前自己吃药。
“说够了吗?”
片刻安静后,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男人再次出声。
他轻抬眼眸,很淡地看过去:“这就是你的所有理由?”
梁叙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才艰涩地开口:“阿砚,连你也觉得我是在敷衍吗?”
谢砚京起身,平视着他。
其实两人的身高并不是差多少,但是这么多年来,上位者的身份让他形成一种足够的威压,就像他用足够平静的情绪,也能形成某种强大的压迫。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领,将一切都整理到无可指摘地程度,才再次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照你这么想,我和孟汀,是不是也不该在一起?”他慢慢靠近了些,清隽的面容扯出极冷漠寡淡的一哂。
梁叙从来没有想过要牵扯他和孟汀,但是这种天然的重合不可避免的被提到。
梁叙空洞的眼神怔然地望着他,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谢砚京没有也并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他滚了滚喉结,漠然地注视着他,眼底压着一层沉郁,沉冽地开口:“在我看来,世界上只有一种感情不配有结局。”
梁叙怔怔地望着他。
谢砚京睨着眼眸,淡声道:“爱得不够。”
这世上一切走不到终点的感情,皆因为爱得不够。
爱得不够,便不配得到,不配拥有。
如此平淡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根刺一般,深深地戳破梁叙的迷茫和无措。
微风吹过窗棱,发出吱呀的声响。
厚重而肃穆的钟磐声,穿过威严的庙堂,一声一声地传入耳中,一片飞鸟从头顶仓皇掠过。
谢砚京没再浪费时间,留下这句话就径直离开了。
在那道身影完全离开视线之后,梁叙终于坚持不住,跌坐在一旁的圈椅上。
唇角不自觉的抖动两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前以为的身世,地位,身份,或许从来都不是困住他的枷锁,他消沉,自卑,逃避,也从来不是正当理由。
原来只是因为他爱得不够,或者,叫做他不知道如何全力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