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先生亲自在门口迎接了他们。
他的形象和孟汀想象中差不多,马甲式的毛衣和衬衫,戴一副略显厚重的黑框眼镜,标准的国字脸,很像是出现在新闻上的采访对象。
远远看去,他面色十分严肃,颇有一种为人师气质。
孟汀心中正打鼓呢,却发现,随着距离走近,老先生脸色忽然变得和缓了不少,而和缓的原因似乎是……因为看到了她。
王老从不收学生送来的礼,就算是谢砚京,也没办法打破这个规则,但他今天也没有空手而来,而且他觉得,好像自己带来的这个人,比任何的礼物都要好使。
两人在大门口站定,谢砚京道:“王老师。”
孟汀也跟着喊了句“老师好”。
两人上次见面,已经是两年之前了,那次是一场学术论坛会后聚餐,尽管在同一个桌上吃了饭还敬了酒,但因为人多耳杂,并没有什么深入交流,等于是没见。加起来这么多年,风雨流转,对彼此的想念自不必说。
王老笑容满目地看了看孟汀,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谢砚京身上,他伸出手使劲指了指他,也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在笑,半晌之后,才终于来了句:“你小子啊!”
进入客厅的时候,岑老师刚好端着果盘过来,看到去而复返的孟汀,眸光中很明显诧异了下,孟汀脸色微红一下,刚准备解释呢,却见岑老师笑了下,已经是万分理解的表情。
四个人坐在客厅。
王老就坐在谢砚京的正对面,此刻又换上了那一副严肃的,公事公办的表情,问起他的现状来。
在这间隙,孟汀不留痕迹地观察着谢砚京。
让她失望的是,她来之前的期待好像落空了。
他完全没有她想象中对于老师的过分恭维,王老师严肃板正,谢砚京似乎比他还要严肃,但是严肃中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尊重,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孟汀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她要是知道才真的怪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谢砚京。
走神之间,两人谈论的内容孟汀也渐渐听不懂了,但是听王老那意思,是他不该放弃原来那个位置,但是他也没有一味否决他的选择,更多的是讨论谢砚京之后的发展。
岑佩大概看孟汀听得茫然,她自己其实也听得有些累,平日里她们夫妻两人对各自的事业毫无兴趣,但她知道王老对这个学生的喜欢,也就兢兢业业地做陪衬,到这会儿终于坚持不住了,碰了碰孟汀的胳膊,“汀汀,我这有几个毕业舞台的作品有点问题,你帮我参考一下?”
她虽然办了正式的退休手续了,但是手上带着的几个学生六月份才毕业,x最后一班也要站好。
两人来到岑佩的书房。
聊起舞台上的事情,岑老师明显比刚刚兴致高昂了不少。两人先是聊了会儿今年毕业生的作品,但专业知识到底有限,最后的话题还是落在生活上。
岑佩一脸笑意地看着孟汀,笑道:“我没想到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会是你。”
这话孟汀不是第一次听,从前俞静之便说过,她的语气是嘲讽,是不可思议,是带着真正的恶意,但同样的一句话,从岑老师口中说出,竟让孟汀有种千帆过尽殊途同归的感觉。
孟汀看着她。
岑佩继续道:“阿砚是老王最喜欢的学生,别说他了,第一眼看他,我也喜欢。”
那年,谢砚京第一次跟着王老来她家,她甫一出房间门,便看到厅堂里面那个堂堂正正的身影。
二十多岁的少年,身高挺拔,肩膀宽阔,眼神漆黑,静静地站在那儿,如青松屹立。开口之后,无论是谈吐还是学识,都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后来,他毕业,工作,出国,王老师关注他,她也跟着关注,也算是看着他长大了。
“可是有的时候,过分优秀,也不是件好事,慧极必伤,一不小心就会剑走偏锋,也是这个缘由,比起工作上的成就,他老师更多的关心他的生活。”岑老师叹了口气,感慨道。
“之前倒是听说他领了证,但是从没见过他带人出来,你们老师还生怕两人是形婚。”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很放心的。”
孟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王老师和岑老师都是不作假的人,嬉笑怒骂全都写在脸上,难道在他们眼中,她和谢砚京也很般配吗?
话题都聊到这儿,孟汀自然不可能提两人快要离婚的事情,只能红着脸应和老师的话。
聊到一半,岑老师客气地去冰箱里拿酸奶,门开了一条小缝,穿堂的风将客厅里面的话隐隐约约送了过来。
两人聊的是谢砚京现在手上那几个大的跨国商业项目。
大部分时间都是王老师在说话。
准确的说,是在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