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认识的几位小太太看到谢砚京进来,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同他致意。
谢砚京淡淡扫过目光,微微颔首作回应,但未做任何停留,就又回到孟汀身上。
“冷不冷?”漆黑的眼睫垂下来,微皱的眉头克制地敛住平日里那股锋芒和锐利,倒透出几分温柔的意味。
孟汀摇了摇头,雨大部分都淋在他身上,她怎么会冷。
更让她诧异的是,昨晚那场争吵似乎对他没有多大的影响。
跟了他这么多年,孟汀很多时候他不知道他的内心真正所想,但是对他的情绪把控的水平一流。
比如现在,她很确定昨晚的那场争执并没有让他实质上生气,也或许生气,但是已经过了,现在两人更像是处于一种一切都没发生过的状态。
“你怎么来这么晚?”沉默的片刻,孟汀没话找话,随便扯了一句。
谢砚京:“领事馆有点儿事情要处理,耽搁了一会儿。”
孟汀很小声地“哦”了一声,将额前那缕碎发往而后别了下,雪白明艳的一张脸,映在光影后,像是春日摇曳枝头的玉兰花。
“你要嫌弃我来得晚,我下次会早点。”
“什么?”
半晌之后孟汀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那句话问的本身就有问题。
幸好这时谢贝琳跑了过来,终于打断这场意味不明的对话。
孟汀本以为这样的严肃克己的谢砚京,会让谢贝琳觉得生疏和紧张,没想到小姑娘一点儿也不怕,跑过去先喊了一句姐姐,又对着谢砚京脆生生地喊了句“小叔叔”。
而听到这声“小叔叔”的谢砚京,竟然蹲了下来,张开双臂将小姑娘拥入怀中抱了起来。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还会抱孩子?
不只是孟汀,连谢钰也觉得有些震惊。
惊讶之余还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这么多年谢贝琳都是迟珩屿抱大的,但是为什么她看谢贝琳和迟珩屿,就觉得是树桩子上挂了个考拉,但看谢砚京抱着谢贝琳,就有种很明显的……优雅人夫感?
在心中啧啧两声后,谢钰很快走过去,把谢砚京怀里的谢贝琳给接了过来,好歹谢砚京是客人,刚刚还淋了雨,这会儿不能再继续做苦力了。
谢钰将谢贝琳抱下去的时候,孟汀其实也在怔然之中。两人虽然没有交流,但是她的想法和谢钰如出一辙。
孟汀可以肯定他之前没有抱小孩的经验,但是现在看上去完全没有那种违和感,甚至还有几分……养眼?
更何况,这还是别人的孩子,如果是他自己的小孩……
孟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不通思绪怎么会绕到这个地方,幸好管家这时候推着蛋糕走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到了午餐时间,谢贝琳戴着生日帽被簇拥在人群之中,大家一同给她唱了生日歌。
吹完蜡烛分了蛋糕之后x就开饭了。
在场的都是华人,谢钰给大家安排的是中餐,虽然常年往返在京市和伦敦,但是她一直吃不习惯这边的口味,又觉得法餐太磨叽,所以庄园内一直找的是京市的师傅。
小朋友那边是单独一桌,整体风格偏童趣,大人们又是单独一桌,上了一水儿的京州菜。
杏仁山药炖羊肉,酱咸板鸭,清醉花雕大虾,荷叶烤酱肘子,果稞银丝蜜薯,油煎甜糕……
孟汀跳了十几年的舞,常年如苦行僧般的清律生活,让她对吃饭这种事情要求并不严苛,但是吃了这么长时间的白人饭,再次吃到久违的京州菜,还是很满足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谢钰家用的是西式的餐桌,有些菜对她来说,不太好夹。
比如说最远处的那个水芹菜炒牛肉。
她只能趁着其他人聊得火热时,才总是装作不经意地伸长胳膊夹上一小块。
但饭桌上的话题总是间歇性的,因此谈论声变弱时,孟汀夹菜的频率也跟着变弱了。
此刻孟汀的还在犹豫要不要动筷子呢,一小块牛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盘中。
抡起位置,谢砚京其实比她还要偏远一些,但胜在胳膊长,比起她显得游刃有余了许多。
孟汀以为这一次就够了,没想到,后半程,只要她看到却稍稍迟疑的菜,最后都会精准无误的落在她的碗里。
孟汀觉得好尴尬,桌上也不是没有男士,但基本都是以聊天和社交为重。谢砚京也聊天,也社交,但也完全不耽误给孟汀夹菜,不仅如此,还从容自然地不像话,仿佛照顾她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原本在旁人家拘谨的一餐,莫名让她吃得很顺畅,很自然。
这一餐结束之后,生日宴也差不多要告一段路了,大家的司机陆陆续续出现在门口,这样的场合,孟汀就是想不和谢砚京同乘一辆车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