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站起来嘟哝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件更重要的事情,赶紧按了铃喊医生。
孟汀还处于感官恢复状态,只断断续续听到谢钰“怎么会这样”的质问。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那场梦真的做了太久太久。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再也不会醒来了。
可就在她平静地准备接受这一切时,一切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像是在不断下沉的流沙当中,忽然伸出一只大手,将她紧紧托住。
一阵微风拂过,将记忆中那股冷清透骨的腊梅香吹到她的鼻尖。
她看到站在浅淡天光下,那个像是翠竹一般挺拔,茁壮生长的哥哥。
她想起她在绝望到走投无路时,拉着他是衣袖时,他没有像曾经族中的小孩一样,嫌弃地甩开她的手。
她想起那个她本该独自度过的平安夜,他等在望公馆门口的夜色中,和送给她的那个雪花灯球。
她想起他给说说过无数遍的“早安”和“晚安”。
她想起他在雨天时撑在她头顶的那柄黑色雨伞。
……
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沉下去。
李叔说望公馆的玉兰花开了,她还想去看看,谢书语捡到的流浪小猫还没有家,他们要给小猫一个家,她还有即将康复的妹妹,她还从来没听到过她的声音,她一定和妈妈一样,拥有一把能将一切烟火气都褪去的好嗓子……
那种摇摇欲坠支离破碎的感觉,像是流沙一般从她身边消逝而去。她的双脚则紧紧地踏实在地面上。
落地了。
不只是那么一瞬间。
像是很多年,很多年的虚空感,被填满了。
落地了。
走进了,她才看清那个托着她的模糊身影。
高大俊朗,清隽独立,迈出去的每一步都足够有力,投射出去的每一寸目光,都足够坚定。
是他。
那个从很早很早开始,就陪在她身边的人。
直到现在,依然陪在她的身边。
……
听到消息的医生匆匆赶来,给孟汀做了个全身检查。
看到主治医生那慢慢弯起的唇角和不断点头的肯定神态,所有人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医生说,除了一些皮外伤和轻微骨折,这场意外并没有对她的大脑和认知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谢钰第十次向医生确认:“所以说,我们汀汀既不会失忆,也不会记忆错乱,更不会损伤智力?”
“而且她骨折的部分,也不会影响她以后的舞蹈生涯?”
医生说了不下十次“definitely”后,谢钰才终于放下心来,放医生离开。
只不过医生临走之前强调,孟汀因为刚刚清醒过来,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一时间不能接受太多信息,尤其是会造成刺激性的消息。
谢钰只好选择性地同她聊最近的一些事情。
谢钰说孟云溪的手术非常成功,各项指标都在合格范围内,也没有造成任何后遗症,这两天,她已经在医生的指导下开始做发生训练了。
她说她的室友赵一茜和余琳得知她出车祸后很担心,每天路过医院时,都要来进来看看她,两人还连夜折千纸鹤,就为了在第一千只折成时许一个让她醒来的心愿。
她说谢贝琳本来一点儿也不喜欢学校的祷告活动,现在每次都按x时参加,只希望孟汀能早点醒来……
孟汀听得心里暖暖的,从大桥上坠落的那一刻,在她记忆中凝固的痛苦的坚冰,也一点点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