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教员全国联合工会呼吁
其所有成员立即行动起来,
协助当局接待可能来自比利时
以及边境各省的难民。
难民将得到有组织的持续接收
地点:第十区水塔堡街3号。
露易丝并没有加入工会。若不是几分钟之前,在她身边的那个女人跟另一个女人之间的谈话被她无意中听到,事情很可能就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当时,那女人这样说:
“您敢肯定还有车吗?”
“肯定?根本就没法儿肯定……”另外那个女人犹豫道,“我知道,65路公交车被取消了……”
“42路也一样!”有个人说,“说是为了去帮助转移难民。”
“我对他们这些人没有任何意见,但假如是因为这个调用我们的公共汽车,那,我可是不同意的!我们已经大大地受限制了,今天没有肉,明天又没有糖……这些难民,如果说,连我们自己都还不能得到满足,那他们还想让我们怎么来养活他们呢?”
露易丝继续读她的报。公共汽车来了,她上了车,继续聚精会神地读她的报:“飞机飞得离屋顶非常近,它们投下成批成批的炸弹,集中起来准备撤退的孩子们被炸得血肉横飞。”
她把报纸折叠好,瞧了一眼城市。这里有巴黎人,他们或是前去工作,或是下班回家,或者出外采买,这里还有军队的卡车,有一队队的难民,每一队大约三十人,都由童子军陪伴着,还有一些是红十字会的救护车,一些警卫人员还斜挎着枪,在那里……
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地方。就在劳工联合会会堂的面前,那里有很多人,她走了进去。
那里笼罩着一种蜂巢般的热烈气氛,一些人搬着硬纸箱子进来,一些人则出去,所有人都彼此大声招呼着。
露易丝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就仿佛生怕会打扰到别人。从大厅的门口起,在巨大的玻璃天棚底下,她发现了一百来个面有倦色的人,都是一家家的,待在长椅子上,有的坐着,有的躺着,那些长椅子都是人们临时放在那里,供他们当作一种睡床来休息的,除了椅子,还有一些桌子,分散摆放着。整个大厅持续地发出一种嗡嗡的声响。在一群群人中间,来回行走着一个女子,她穿着外套,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露易丝只听见她在说:“玛丽艾特,五岁的小女孩……我把她给弄丢了……”她的脸绷得紧紧的。一个人怎么会弄丢自己五岁的女儿的呢?露易丝在心中不解地自问。
“在火车北站。”一个嗓音说。
在她身边,是一个红十字会的女护士,六十来岁的样子,她也一样,瞧着大厅。
“他们人数是那么多,我们不得不把他们引导到地下层,卡车会前去那里接他们。这真的是一派乱糟糟的景象啊,您根本就想象不到……您一松开孩子的手,您只要往一个方向迈出一步,而他往另一方向走出一步,然后您再转身回去,他就不见了,任您再喊破嗓子都没有用,没有人能告诉您他在哪里。”
露易丝瞧着那女子在人丛中继续着她的苦路,手里紧紧地捏着那张照片。她感到热泪正在从她自己的眼眶中涌出。
“请问您是?”女护士问她。
“我是小学教师,我……”
“您得绕大厅转上大半圈,问问组织者,看看他们还缺什么。至于组织部门,在那里……”
她指了指一道打开了的双扉门。露易丝正想跟她再说些什么,但女护士已经走远了。
几只大箱子充当了桌子,几把长椅代替了床,几条毯子胡乱一铺就成了床垫。有人在分发面包、干点心,一些男人和女人匆匆地吃着,女人都疲惫不堪,怀中抱着同样疲倦的孩子,还有小婴儿在哭叫……
露易丝迷失在了这群人中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在一个通道中,有人把几根扫帚柄连接在一起,在上面晾起了衣物,主要还是尿布。离那里一米远,一个年轻女子席地而坐,脑袋耷拉在膝盖上,在哭泣。露易丝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她的耳朵对这些东西总是十分敏感。
“我能够帮您做点儿什么吗?”
那个年轻女子把一张因极其疲倦而变了容的脸抬向她。在她的衣裙中,睡着一个小婴儿,屁股上包了一条围巾。
“他多大了?”露易丝问道。
“四个月。”
她的嗓音低沉,嘶哑。
“他的爸爸呢?”
“他把我们送上了火车,他却不愿意就这样把一切都丢弃了……您明白,我们家里还有奶牛……”
“我能够为您做点儿什么呢?”
“我没有带够尿布……”
她瞧了一眼临时搭起来的晾衣绳,就在她的右边。
“另外,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晾不干。”
露易丝轻松了下来。提供尿布,那是她能做到的事情,她一下子就感到了自己有用。
她很坚定地握了握年轻母亲的手,就前往组织者的办公室去了,她得知,儿童的衣服和用品才是最紧缺的东西。
“我们这里断货已经有整整三天了,”她方才遇上的那个女护士告诉她说,“每一天,人们都对我们承诺,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