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舞了一下刺刀,然后,又补充道:
“相反,假如你想在屁股上打一针的话……”
加布里埃尔没有再问其他。
他并没有明确地接受拉乌尔的逃跑计划,但是他的理性精神已经权衡过了成功的概率。必须在准确的时间,出现在准确的地点。那样才有机会。而要通过铁丝网,就得有互相帮助的精神。若是一个人要逃跑,那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费尔南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小队刚刚出发不一会儿,有两个士兵前来找他,两个都是老兵。
“德国人逼近了,我的军士长。”第一个士兵说。
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假如情况转向糟糕,恐怕连我们自己也将成为囚犯……跟我们的囚犯同时成为德国人的囚徒。假如德国佬把我们跟他们关在一起,那我们就会有很多事情要担心的了……”
“我们还没有到这一地步。”费尔南驳斥道,但是,他的语调缺乏一种坚信。
“我们没有炮兵,我的军士长,也没有空军。谁会来保护我们呢,假如德国佬一直打到这里来的话?”
费尔南对他的话回报以一张大理石一般坚硬的脸。
“我们等待命令。”
其实,他自己的心里也并不比他们更相信什么,但是,他又能说什么呢?郝思勒上尉始终就被拴在电话机旁,耳朵不离开听筒,一有什么人过去向他提出一个问题,他就挥挥手让人赶紧走掉,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滚蛋,让我安静一下!
为了让囚犯们平静下来,费尔南组织了几番散步。当轮到拉乌尔和加布里埃尔去散步时,他们就慢慢地朝北边围墙的方向走得很远,但很快就被一个士兵给拽了回来。
“你们在那里干什么呢?”他一边喊叫道,一边举枪瞄准了他们。
这是一个又矮又胖的,满脸红彤彤的男人,他已经被炎热折腾得疲惫不堪了。他的嗓音颤巍巍的,同样也透露出了他内心的焦虑不安,很明显,他并不是一个能经得起一种如此考验的士兵。拉乌尔在几秒钟时间里迅速衡量了一番这一切,然后掏出一支香烟来,递给了他。
“我们得稍稍往远处躲避一下,”他简明扼要地解释道,“我们不想卷入打架斗殴中去。那边的气氛还真有些热啊……”
加布里埃尔感到颇有些窘迫。当然是因为这种随机应变的需要,其次也是因为感到很奇怪,他实在没有想到,在所有人全都断了烟卷的情况下,拉乌尔竟然还拥有一些香烟,真是了不得啊。
那士兵摇了摇脑袋,那个样子是在说,他实在不便于接受烟卷,但是,看起来,在营地的管理人员那里,也应该不再有太多的烟草供应了,因为,在匆匆朝自己的身后瞥去一眼后,他赶紧凑过身来,欣然接受了那支香烟。
“不是我要拒绝……”
他把它塞进军装的胸前衣兜里。
“我要把它留到晚上再抽……”
拉乌尔做了一个手势,表示很能理解,同时点燃了自己的那支烟。
“你知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他问道。
“我会说,咱们被人死死地牵制住了,卡在了这里。德国佬正在大踏步地逼近,咱们却再也接不到命令啦……”
就像是要证实一下他的尴尬境地似的,这时候,高空中正飞过一架侦察机,三个人赶紧抬头观望。
“是啊,是啊,”拉乌尔说,“听起来确实不太好。”
那个看守的沉默体现出一种认可的价值。
“现在,应该回到棚舍那边去了,小子们,你们可不要逼我……”
拉乌尔和加布里埃尔举起了双手,手掌向前,没有问题。
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小队,在下午刚开始的时候回来了。
年轻的弗雷库尔俯身朝向费尔南,正低声对他作着汇报。
军士长则频频点着头。
然后,他迈着一种坚定的步子,回到了木棚屋中,穿过屋子,打开了士官们所住房间的门,抓起他的那个水手包,又出了屋,指定了一队人,其中就包括伯尔尼埃(费尔南不愿意单独留下他而不加监视)以及那个小弗雷库尔,调用了营地中唯一的一辆带拖斗的卡车,然后就乘车出发,朝着附近第一个农庄的方向奔去,那是一个叫圣雅克十字架的地方,正是在那个地方,他们将开始行动。
一路上,费尔南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想弄明白他会采用什么样的方法。
卡车停在了一个农庄大院里头,而直到那一时刻,他还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可行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