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穿透了大腿,但是,幸好没有伤到股动脉。
“必须绑上止血带。”那个年轻的共产党人说道,语调中透着一种激动。
“这个嘛,”拉乌尔一边说着,一边匆匆翻腾着他自己的用品,“有像你这样的大夫在,他是不会走远的,最高苏维埃……”
他顺手拉过来一件衬衫,把它拧成一团,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伤口上。
“与其神神叨叨地说一些蠢话,”他打开了话头,“真还不如给他找一点什么喝的东西来呢。”
那个年轻人赶紧转开去寻找。他是那么瘦削……看到他走路的样子,人们简直会说他就是在跳舞。
加布里埃尔苏醒了过来。
“你把我弄疼了……”
“现在,必须做一个固定处理,我的大个子,必须止住出血。”
加布里埃尔的脑袋垂向地面,他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很好,我的中士长,一切都会好的,你就别担心啦。”
仿佛是为了表示,故事就在这一情节中翻过了一页,德国人的空中打击在门锁与门闩的咔吧咔吧声之后不久停止了。
轰炸过后,火车站什么都没有留存下来,人们看到,在树林之上,升腾起了蓝色和橙黄色的火焰,应该有个燃油库被击中,一股又黑又呛人的浓烟直往天空中上升。
在室外,费尔南十分震惊地凝视并估量着由尘土中的一摊血所体现的损害。囚徒们的嘈杂声已经消停下来。他们似乎也从一个噩梦中醒转,毕竟,德国人的飞机突然就飞远了,梦也就该醒了。
下士长伯尔尼埃把手枪又插回到枪套中。他的双手在颤抖。他实在无法说出,他到底是拯救了局势,还是正相反,把形势引向了危急之中……这一点,谁都说不清楚。
而费尔南并不忙于寻求弄清楚究竟是谁的责任。他还停留在一阵惊愕之中,他所能证实的是,当时,他们确实朝他们的囚徒开了枪。
在棚屋的门后,有两个人受了伤,兴许还伤得很严重,这一件事弄得不好就会转变成一次屠杀。
其他的棚屋也都全关上了。听闻刚刚发生的情况,看守们、机动卫队队员们、士兵们、越南兵们,雇佣军团的摩洛哥士兵们全都迅速赶到,分兵把守在四处,构成了一个个错落有致的小分队。
郝思勒上尉双手反背在后腰上,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他的内心透露出一种侥幸和满足的心理反应,无论如何,营地并没有遭到德军的直接袭击,他的部队还控制住了众人慌乱的情绪,一切都在转向最好的状况。但是,无论是哪一个观察家——在眼前情况下,我们也就局限于那一位前来找他的费尔南吧——应该都会从他紧锁的眉头上,从他嘴唇的微微抽搐上,看出一种沉默无语的焦虑不安,它跟所有其他的士兵所体现的,是同一种焦虑不安。
法国的炮兵都到哪里去了?
法国的空军都到哪里去了?法兰西的天空现在难道已经属于了敌人的军队?
人们难道就将走向一种彻底的崩溃?
投向营地中那些门窗紧闭的棚屋的简单一瞥,为士兵们指明了亟待他们去完成的任务的范围,以及他们任务的不明朗。
他们即将冲向空无,没有人说得出,所有这一切又将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