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具有那些自信满满的人所具有的天真,他为如此的机遇而赞叹不已,按照他的计算,从眼下的砾石坑营地到目的地圣雷米,不多不少,正好就是一整天的行军。
“我决定把队伍分成八个中队,每一队包括一百二十个囚犯,分别由一个机动卫队的士官来负责,他的手下则配上十五个士兵,听从他的命令。”
十五个士兵来看押一百多个囚犯……费尔南寻找着词语,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这是不可能的。”
这句话像是一声叫喊。上尉朝他转过身来。
“您说什么?”
其他的士官全都转身瞧着费尔南,终于,因为有别人跳出来发表了不同看法,他们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小轻松,无论如何,这样的一种情境完全超越了人们的理解能力与执行能力。
“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在公路上看守住一千个步行的囚犯……”
“然而,这确实就是总参谋部委托给我们的使命。”
“难道就没有卡车,没有火车了?”
上尉没有回答,他小心翼翼地把地图卷了起来。
“执行命令吧!”
“等一下,我的上尉……我那里有两个伤员,一个走路很困难,第二个则完全不能行走。还有……”
“我那里也一样,也有几个伤残人。”有人喃喃道,但嗓音是那么低微,让人根本听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话。
“那只能说很遗憾了。”
上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一个人都不能落下。”
这一威胁,说得不能再清楚了。
“这就是说……”费尔南还是开口问了一下,他实在不敢相信对方刚才的话。
郝思勒上尉并没有预料到,自己还会在这一确切的时刻,在这一问题上详细地解释到这一地步,但是,迫于情境之需,他用一种坚定的嗓音宣布道:
“五月十六日,赫林将军[12],巴黎的军区司令,向国家的最高权力机关申请,要求得到准许,朝可能的逃跑者开枪,并且获得了这一准许。我认定,这一准许也适用于我们。对那些故意逃跑者和拖拖拉拉的掉队者,都将一视同仁。”
死一般的沉默,伴随有一张张泥塑般的脸,还有每个人对此情此景而做的种种想象。
“可是有法规在。”于是,费尔南这样说。
他的嗓音很坚定,没有颤抖,郝思勒上尉的心头为之一震。
“什么,法规?”
“法规的第251条规定,‘若是未经过医学检查并认可,认定能够忍受旅行之疲劳,则任何囚犯都不得被驱赶上路行走’。”
“请问,您是在哪里找到的这一条法规,嗯?”
“在宪警法规中。”
“啊!这样好了,等到法国军队也将服从宪警法规的那一天,您再来跟我讲这个好了。但眼下,您是在我的命令之下。您的所谓法规,您尽可把它放在我想象中的任何地方。”
争论就此终结。
“执行吧,他妈的臭狗屎!你们准备好今天晚上的那一顿吧,现在,你们把剩下能吃的全都给他们吧,我只想要八点钟的准时出发!”
费尔南集合起了他的小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