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让你突然陷入了另外一个年代中,那是一个野蛮的年代,如果把手推车放在随便一个什么地方,你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只要把孩子随手放在地上,他会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小婴儿病了……”她这么说着,一路赶往红十字会。“瞧您说的,所有人全都有一个孩子得病的,您这可不是什么理由啊!”一个女人回答道,而这辆小推车搁在这里还真有点儿碍事啊,“拜托了,您可别压到我的脚啊!”另一个女人则这样嚷嚷道,露易丝只得连连道歉。人们匆匆赶到志愿人员的工作台前,可那里早已经人满为患了,人们问他们,生活用品什么时候才能运来,但是谁都回答不出一个究竟,这真的是一场人山人海的喧嚣,简直没完没了,所有人都满怀着希望赶往这里,然后万般失望地离开,但是,你还是得再回来,再来探听,一切全都短缺,药品、干净的内衣、做汤用的蔬菜,一切一切。
露易丝什么都没有得到,小婴儿又哭又闹,两个小男孩也是又哭又闹,实在叫人绝望,而伴随着这一切的,还有止不住的腹泻,那头母牛的奶,兴许是太浓稠了吧……
该把捡到的孩子交给谁呢?
给市政府吧,有人这样对她说,但是那里没有任何人,无法证实这一点。给红十字会吧,有人冒昧地建议道,但是,她才刚刚从那里转回来,人们对她说,眼下根本没有这一可能,兴许,那里的人会在两天或三天之后接收孩子,但目前,根本没有地方可以提供膳食住宿,甚至连志愿人员都还短缺着呢,婴儿的身上已经散发出可怕的臭味来了,露易丝双手沾满了稀屎,小臂上也全是。
她四处寻找着水源,只见泉水那边排着长队,但排队的人都让她上前来,而且在她经过时还躲闪了开,因为她实在是一副脏兮兮的狼狈样。小婴儿似乎都快不行了。露易丝咬紧了牙关,在那里把孩子洗干净,她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我都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不再是我自己的了,”她这么说着,“你真不知道人们可以把捡来的孩子送到哪里去……”
必须立即照料好这婴儿,迫在眉睫。她的绝望变成了愤怒。
人们看到,她突然把手推车推到了广场上那家咖啡店的橱窗前,把那两个大一点的孩子留在了那里,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她现在可是全顾不上了。只见她把小婴儿抱在怀中,迈开坚定的步伐,一直走到咖啡店的柜台前,把那一袋米粉放到柜台上,还有三根胡萝卜、一个土豆,那都是她从田里头捡来的。
“我需要为这孩子做菜汤和米糊糊,她病了。”她对店老板说。
咖啡店里有不少人,但是,很难知道,那些消费者都是何许人也,只见他们彼此正在争论着什么,有一些人喝着饮料,另一些人吃着东西,但,所有人都在对城里头流传着的不太多的消息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挪威人已经投降了……”
“魏刚将军说,形势十分危急……”
“对挪威人来说吗?”
“不,是对我们来说……”
“我可爱的女士啊,我们这里是不做菜汤的。再说,我们也没有食料来做呀。您得去红十字会那里看一看……”
店老板是一个面色红润的男子,长了个酒糟鼻子,头发很稀,满口的黄牙。露易丝抬起胳膊,把正哇哇啼哭的婴儿放到了柜台上。
“假如不喂她东西吃,再过上几个钟头,这孩子就要死了。”
“哎呀呀,可是……这话也不应该冲着我来说啊!”
“我就冲着您说这话了,因为您完全可以救她一命的。我只需要煤气和水,再不需要别的什么了,我这样的要求难道过分吗?”
“可是,可是,这个……”
他说着说着就喘不上气,瞧他这胆量。
“我就把她留在您的柜台上,直到她死去吧。也好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是怎样死掉的……来吧!”
众人全都不说话了,整个店里头鸦雀无声。
“来吧,你们都过来看看吧,这小婴儿就要死了……”
一阵寂静掠过整个空间,似乎有一种不安的良心像一条蛇那样在这个小家伙的身边滑过,只见她痛苦地扭动着身子,稀屎的臭味充满了整个咖啡馆。
“好了……这可是属于特殊情况啊,嗯!”
一个女人来到了。看不太出来她到底有多大年纪,只能说是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吧,反正说不清楚。
“来吧,我来帮您看着这小子。”
“这是个小女孩。”露易丝说。
“她叫什么名字?”
出现了一阵空白。
“玛德莱娜。”
女人微微一笑。
“这名字很好听,玛德莱娜……”
露易丝为男孩子们准备着胡萝卜土豆汤的同时,也小心翼翼地为小婴儿热着米糊糊,拿开水把米粉沏开,调匀了,她一边干着这一切,一边在心里问着自己,玛德莱娜这个名字是如何来到她的脑子里,然后又从她的嘴里迸出来的,她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