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只有一个大夫,”塞茜尔嬷嬷回答道,“我们没有兽医。”
这句话对加布里埃尔产生了重大效果,这从他的脸上就能看得出来,只见他的面部线条紧缩了起来,他张开了嘴,正在这个时候,戴西雷神父过来插嘴道:
“仁慈的天主爱着他的一切造物。在他眼中,万物皆同,毫无例外。我敢坚信,我们的医生也会做得一样。是不是啊,我的塞茜尔嬷嬷?”
她根本就没有让自己去费劲地作什么回答。这时候,戴西雷神父转而对加布里埃尔说:
“您就抓紧时间好好地休息一下,我会来照料您的狗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推起那个肥皂箱推车,朝营地中军用卡车的方向走去。
爱丽丝带着担架回来了,那就是一大块布绑定在了两根充当把手的棍子中,活像一台轿子。塞茜尔嬷嬷观察了一眼爱丽丝,只见她脸色苍白……
“您怎么样呢?”
爱丽丝试图挤出一丝微笑来,“还行……”
“您就留在这里吧,”修女接着说,“我去另外找一个人来。菲利普!”
那个比利时人菲利普,正在附近的天主之卡车上,忙着卸下车上的所有东西。听到有人喊他,他就赶紧大踏步地赶来。几秒钟之后,两个人就把拉乌尔卷吧卷吧抬到了放在地上的担架上,然后,一路小跑地抬向了医务卡车那边。
他们刚刚走远,加布里埃尔就看到爱丽丝张大了嘴,一只手扶住了心口……她突然膝盖一软就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倒下了,时代的信号。
他赶紧扔掉手中的拐杖,把她搀扶起来,紧紧地一把抱住她,一瘸一拐地奔向了医务卡车那边,看到这一景象,人们一定会说是一对新婚夫妇正在走向花烛之夜的洞房。
露易丝正远远地见证着这整个场面,但她无法过来插手。一切发生得是如此迅速,她得寸步不离地照看着一些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她正经历着人们完全可以称之为“双胞胎面对世界的其他人”这一永恒场景的一个新阶段,这可不是人们可以不加监视地任其自流的那类情境。更不用说,那个小女婴还正沉沉地睡在她的怀中,因为她实在找不到任何地方可以把她放下。
她看到那队人马来到了大卡车的跟前,车门打开了,担架进去了,然后,加布里埃尔抱着爱丽丝也跟着进去了。有过那么一刻的混乱,那之后,一只手又把加布里埃尔推了出来,车门咔吧一响又关上了。
现在,跟加布里埃尔一起待在金属台阶前面的,就只有比利时人菲利普,以及那部推车了,那小车,是戴西雷神父带到这里来的,车子里躺着奄奄一息的大狗米歇尔。
露易丝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一瘸一拐地穿越了营地的一大部分,而且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过去的女子,而那个年轻女子,恰恰就是整整两天以来悉心照顾着她以及她的三个孩子的那一位,此时此刻,露易丝的内心被深深地感动了。
她仔细地观察着他。
他一直就那么瞧着那条狗,随后,突然,仿佛他已经掂量好了他的决定,他焦躁地爬上了金属台阶。他准备用拳头敲打那道车门,不料那门竟然自己打开了。出来的是修女,她手里捏着一根针管,用胳膊肘撞击了一下他,说:“别待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她匆匆跑下了台阶,俯下身来瞧了瞧那条狗,然后,捏住了它的一把皮,把针尖扎了进去。
“它会好的,”她说,“那些畜生,真的是很强壮的。但是,还是请您挪开一下身体!”
这时,她又用肩膀顶了一下加布里埃尔,请他为她让开通向卡车的走道,她进到车里之后,那道车门又一次咔吧一下在她身后关上了。
加布里埃尔俯下身来瞧,那条狗似乎已经死了,他把自己的手放在狗的前胸上。原来它是睡着了。
年轻人又转悠回来,捡起他的拐杖,还有那些被修女扯下来的绷带,然后,他走向稍远处的一条石头长椅,一屁股坐了下来,他几乎就是瘫躺在了那里,而不是端坐着。
“请问,我可以在您这里坐下来吗?”露易丝走过来问道。
他微笑着,稍稍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把他的拐杖靠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他问道。
“一个女孩。叫玛德莱娜。”
露易丝又不知不觉地喃喃补充了一句:
“哦,我的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