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决定不起诉。”
“你是说,我不会被送去拘留所了?”
“不错。”
“我像空气一样自由了?”
“对。”
我忙着兴高采烈,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我表演的踢踏独舞并没有得到老嫡亲的煽动助兴。她还在维持着肃穆的坐姿,我有点责备地看着她。“你好像不大满意。”
“啊,我高兴着呢。”
“我可看不出什么迹象,”我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侄子不用上绞刑台,这是打个比方啊,会换来一点欢欣雀跃呢。”
她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哎,问题是,伯弟呀,还有个条件。这个无耻老儿开了个价。”
“什么价?”
“他要阿纳托。”
我愣愣地看着她。“要阿纳托?”
“对。这就是你自由的代价。他说如果能得到阿纳托,就同意不起诉。这个可恶的勒索犯!”
一阵痛苦的抽搐扭曲了她的五官。就在不久之前,她还高声歌颂并全力支持勒索,不过要想体味勒索的真正乐趣,需得站对方向。作为被动接受者,而不是主动施与者,这位夫人痛苦万分。
我自己也很不痛快。作为故事的叙述者,我曾时不时地抒发过自己对阿纳托的感想。他是位无可超越的艺术家。诸位应该记得,我这位亲戚讲过,沃特金·巴塞特爵士在布林克利庄园逗留期间如何卑鄙地想把阿纳托挖走,当时我听在耳中,三魂差点丢了七魄。
当然,从来没有品尝过这位神厨手艺的人一定很难理解,他的烤肉啦炖菜啦对于享受过的食客是如何一等一的重要。我只能这样形容:一旦尝过一口他的菜肴,你就会生出一种感觉,认为若无法继续狼吞虎咽,生活将了无诗意、毫无生趣。想到达丽姑妈为了侄儿免受牢狱之苦而情愿牺牲这位奇人,我不禁深受触动,惶恐不安。
我从来没有这样彻底地感动过。我望着她,眼前雾蒙蒙的。她叫我想到西德尼·卡顿。“你真的打算为了我放弃阿纳托?”我一阵哽咽。
“自然。”
“自然个头!这种事我决不能允许。”
“可你也不能进监狱呀。”
“我当然能。如果我进去意味着那位绝妙的大师会继续在自家灶台上劳作。对老巴塞特的要求,理也别理。”
“伯弟!你这可是真心话?”
“当然真。三十天的二等牢房待遇算得了什么?小菜一碟。我闭着眼睛都行。看他巴塞特还有什么花样。另外,”我声音柔和了一点,“等我刑满释放重获自由之时,让阿纳托施展绝活吧。一个月的面包清水稀粥,也不知那种地方还提供什么伙食,我一定食欲大增。在我重返人间的那一晚,希望能享受一桌流传千古的美味。”
“包你满意。”
“咱们不如马上就列个单子。”
“现在正是时候。第一道:鱼子酱。要么罗马甜瓜?”
“外加罗马甜瓜。跟着是一道提神滋补的汤。”
“清汤还是浓汤?”
“清汤。”
“你不会是忘了阿纳托的西葫芦花浓汤吧?”
“片刻也忘不了。可他的清炖爱之果汤[3]呢?”
“也许你说得有理。”
“我想是。我觉着是。”
“那我还是留给你点吧。”
“明智之举。”
我取来纸笔,约十分钟后,准备宣布结果。“这就是我理想的菜单,”我说,“但额外的增添视我在牢房的灵感而定。”
宣读内容如下:
晚餐
鲜鱼子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