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花园,她的心总是为之高唱,变得比以往更加美丽。花朵闻起来更加甜美,色彩更加鲜亮,成长更快。有一天,她坐在苹果树下,温暖、和煦的空气在她周围沉闷地打转,她陷入沉睡。当她轻柔地睡着时,一个故事前来找她,如此栩栩如生,犹如某个路过的陌生人跪在她耳边,对她轻诉。故事是关于一个年轻女人克服恐惧,旅行到远方,以找出一位她深爱的老者的人生真相。
伊莱莎一下子惊醒了,她确定这场梦很重要,她必须将它写成童话故事。不像大部分的梦带来的灵感,这个故事不需要太多修饰。那个孩子,她体内的宝宝,是故事的中心。伊莱莎无法解释她是如何知道的,但她有最古怪的确信,宝宝以某种方式和这个故事密切相关,宝宝帮助她得到了这个故事,而这个故事如此生动、如此完整。
伊莱莎在午后写下那则童话故事,将它称为《老婆婆的眼睛》。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她常常想到那个被偷走真相的悲伤老婆婆。自从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后,伊莱莎便没有再见到纳桑尼,但她知道他仍在为她的书画插画,而她渴望见到她的新故事所激发的灵感。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当玛丽带食物过来时,伊莱莎问起了他。她问玛丽是否能让他知道他可以在近期来拜访她时,语调刻意保持平淡。但玛丽只是摇摇头。
“沃克太太不会准许的。”她放低声音说,尽管小屋里没有别人,“我听到她对夫人哭诉,夫人说他不该再穿越迷宫,不该再和您见面。在发生了这件事后,他更不能再来见您。”她瞥了瞥伊莱莎隆起的腹部,“她说,事情可能变得过于复杂。”
“荒谬,”伊莱莎说,“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萝丝。纳桑尼和我都深爱着她,我们依照她的要求帮忙,给了她她最渴求的东西。”
玛丽曾经对伊莱莎明白表示过她对这种做法的看法,反对她在孩子出生后要做的事,所以此时她只能保持沉默。
伊莱莎叹了口气,非常沮丧:“我只想和他谈谈童话故事的插画。”
“沃克太太对此事也不是很开心,”玛丽说,“她不喜欢他为您的书作画。”
“她为什么要介意呢?”
“嫉妒,她嫉妒得不得了。她无法忍受他花时间和精力想您的故事。”
从那以后,伊莱莎不再等待纳桑尼。她请玛丽将《老婆婆的眼睛》的手稿送到布雷赫,玛丽虽然同意,但她说此举有欠考虑。几天后一名专差送来一样礼物,那是她花园里的雕像,一个有着天使脸庞的小男孩。就算伊莱莎没有读一起送来的信,她也知道,纳桑尼送它时,心里想到的是塞米。他在信中为无法拜访而道歉,询问她的健康状况,然后快速转移话题,说他如何喜欢那篇新的故事,它的魔力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为它画插画的冲动淹没了他,他无法忍受去想别的事。
萝丝每个月来拜访她一次,但伊莱莎对她的来访变得小心翼翼。事情刚开始时都很顺利,萝丝看见伊莱莎时会爽朗地展开笑靥,殷切询问她的健康,在有机会感受她皮肤下的胎动时雀跃不已。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在没有征兆和缘故的情况下,萝丝会莫名其妙地变得气馁。她十指紧扣,拒绝再碰伊莱莎的腹部,甚至回避她的目光。萝丝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抓起裙子,让腹部隆起,宛如她也怀孕了一般。
六个月后,萝丝不再前来。伊莱莎在预定日期空等一场。她满心困惑,纳闷自己是否记错了日子。但她的日记里记得清清楚楚。
她立刻担心萝丝可能生病了,不然,她不会不来拜访她。当玛丽带着装食物的篮子出现时,伊莱莎抓住了她。
玛丽将篮子放下,在火炉上烧一壶开水,好一阵子没有回话。
“玛丽?”伊莱莎问道,宝宝正压在她身侧,她弓着背改变坐姿,“你不必试图保护我。如果萝丝生病了……”
“没有,伊莱莎小姐。”玛丽从炉灶前转身,“沃克太太发现来拜访您会让她过于沮丧。”
“沮丧?”
玛丽回避着伊莱莎的目光。“那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更甚以往。她无法怀孕,而您看起来像一颗成熟的桃子。她在拜访结束回到家中后,总是会不舒服好几天。她不肯见沃克先生,还跟夫人顶嘴,挑剔食物。”
“那我期待孩子的诞生。等我分娩后,等萝丝成为母亲时,她就会忘却这些不愉快的感受。”
于是,她们又回到了以往熟悉的场景:玛丽摇着头,伊莱莎再次为她的决定提出辩护。“这样不对,伊莱莎小姐。一个母亲不能就这样放弃她的孩子。”
“这不是我的孩子,玛丽。这孩子属于萝丝。”
“等您生产后,您也许会改变想法。”
“我不会的。”
“您不会知道……”
“我不会有不同的感受,因为我不能有。我已经许下承诺。如果我改变想法,萝丝会深陷痛苦。”
玛丽挑高眉毛。
伊莱莎强迫声调中带着更坚决的语气:“我会将孩子交出去,萝丝会重获快乐。我们会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就像很久以前那样。你不懂吗,玛丽?我怀的这个孩子会将我的萝丝还给我。”
玛丽悲伤地笑了笑。“您说得也许对,伊莱莎小姐。”她说,但听起来并不令人信服。
接着,在时光似乎停住脚步的几个月后,结局来临。比预产期早了两个星期。痛苦,撕裂般的痛苦降临,身体像一台机器般裂开,为它所创造的生命辟出血路。玛丽看出即将分娩的征兆,待在现场帮忙。她妈一辈子都在生小孩,所以她知道该怎么做。
生产很顺利,这个孩子是伊莱莎见过的最美丽的孩子,小女孩的小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两侧,当空气穿过手指时,那些精致苍白的手指不时惊惶地颤抖。
虽然玛丽奉命在伊莱莎出现临盆的迹象时立刻向布雷赫报告,但她沉默了好几天。她轻柔地对伊莱莎说话,恳求她重新考虑这个可怕的约定。这样做不对,玛丽不断低语,没有人能要求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孩子。
伊莱莎和宝宝独处了三天三夜。终于见到这个在她体内居住、成长的小人儿时感觉是多么怪异。她轻抚那些原本在她肚子里拳打脚踢的小手和小脚,不忍放手。她小小的嘴唇抿紧,仿佛想说话。表情显现出无穷的智慧,在人生中的最初数日中,这个小人儿好像就拥有了别人一辈子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