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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2(第7页)

法官:奥利芬特先生,请继续你的提问。

奥利芬特:在巴黎,你是否尝试继续你的学业?

裘德:我决定办一张法国国家图书馆的图书证。我结交到各种朋友——我的朋友也挺关照我,我还和在咖啡馆里遇到的人交谈,也在剧场和电影院里做点零活儿,当带位员之类的。我对法国文学产生了兴趣。我认识的一个人给我讲了傅立叶,你知道,那个人有点怪,却很有趣。我跟那个人说我要研究一下傅立叶,我去了图书馆,读了傅立叶的著作,我迷上了傅立叶的学说。我是个自学者,我相信自学成才。自学者倾向于一开始学一个东西,就一直学到死。我把傅立叶钻研透彻后,又转到对尼采的学习上。

奥利芬特:你那时候开始写作了吗?

裘德:我从没有一刻是停止写作的。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写作了,而那之前,我习惯于讲故事给自己听。我以前会在镜子前打扮好,把一整个故事表演出来。有一次,我给波皮和帕比演了一出哑剧《灰姑娘》,我自己做了所有的衣服,演了几乎所有的角色,我没有任何朋友,我那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保姆,保姆帮我扮演了神仙教母和故事解说员。波皮和帕比稍微鼓了一下掌,他们急着出门,而我才刚刚演到要穿水晶鞋那一段。抱歉,法官大人,我发现我令你感到无聊了,但你说过让我讲出完整的真相,刚刚说的这一切就是我最初的写作。我从来没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也从来没对谁发过誓——哦,除了一个人,而那个誓言是一场错误。

奥利芬特:你什么时候开始了认真写作?

裘德:我所有的写作都是认真的,我认真到要死。写作才是我真实的人生,比那所恐怖学校的小黑屋和教职人员可要真实多了。

奥利芬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写《乱言塔》的?

裘德:嗯,可以说,也是在那时候吧,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对了,是谁说我的书里只有五个或六个好情节?不管怎么样,我总是重复写着同样的一个故事。一群朋友要出逃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开始更好的人生,更美丽的人生,更自由的人生,在那个崭新天地里为所欲为。我想,是《灰姑娘》的故事、是《天路历程》的故事、是《珊瑚岛》的故事。从地牢里、煤渣中钻出来,去往舞会或天堂,睡在羽绒**,吃金盘子里的食物……直到稍微长大一点后,我才对那一切产生了怀疑:我们无比憧憬又极力美化的地方,也许是我们将要逃离的地方。

奥利芬特:但《乱言塔》是一本成人书籍,不是童稚幻想。

裘德:它是一本关于童稚幻想的冷酷成人书籍,当然也是关于成人幻想的,我必须承认,不过这并不是顽劣、恶毒的写作手法。幻想对人类来说,就如蜂蜜对蜜蜂一样自然。时下人们总是一说到自然就要提起蜂蜜,如落窠臼一般……

奥利芬特:听过玛丽-弗朗斯·史密斯教授极其明晰透彻的证言之后,面对她的论点,你有怎样的想法?

裘德:(法庭速记员记录道:他的声音更加决然、强硬。)史密斯教授是个学者,她的评论可以说“隔靴搔痒”,这好像也是时下人们常用的说法。她的解说让我的书听起来干巴巴的,充满剪贴感,像是一摞厚厚的毕业论文东拼西凑之后捆绑在一起,等待被人们讥讽、销毁。从史密斯教授那乏善可陈、无足轻重的分析中,我完全认不出我的书,认不得那些糟糕的什么**。我真实地活出了那些故事,奥利芬特先生,书中所有的事情我都活生生地遭逢过一遍——

就在此时,裘德的嘴角出现了第一抹白色的泡沫或碎渣,他紧张地用舌尖舔来舔去。

奥利芬特:嗯,你可以不喜欢那种论述,但你亲口说过你的确读过傅立叶,而且也坚称《乱言塔》有一个庄重的道德观点,这没错吧?

裘德:艺术曾几何时有过“一个庄重的道德观点”?艺术只不过能感染、呼吁,艺术只不过能把你逗得咯咯笑,或者让你欢喜,让你哀愁。好吧,你不喜欢我的说法。你不喜欢是正确的,我是在装疯卖傻,我情不自禁地装疯卖傻。但我的书却不是一本疯傻的书,它是一本好书,它问世是为了启迪和感化,而不是为了伤害或催吐。读不出这些信息的人,是不会读书的人。

裘德和他的辩护律师在接下来的几分钟之内,围绕着《乱言塔》莫衷一是的“用意”来来回回、唇枪舌剑。奥利芬特保持着耐心,忍让着他这位总是爱反驳的当事人,不断抛出辩护团队已经研拟好的用于帮裘德脱困的说辞。裘德最终坦承:自己对人性的看法是“阴暗”和“消极”的,却不是“变态”或“扭曲”的。他后来又开始对这些“毫无实意”的形容词轻微抱怨了一番,最后还是被迫重申了自己对人性的观感。他说,自己像尼采一样,将人生感受寄托于一种顽强的悲观主义,一种欢快的绝望心情。他问自己能不能引用尼采来表达自己的感慨,他得到了允许。

裘德:尼采说:“每一次,当一个人不带挖苦、平心静气地评价人类,说人类只不过是一个带有两种欲望的肚子,只不过是一个只有一种欲望的脑袋,说这种话的人,只能够也只想要看到饥饿、性欲和空虚,似乎这些就是人类行为真实的唯一的动机。简单地说,每当一个人拙劣地评论他人,而不是说他人的坏话时,知识爱好者应该仔细又勤勉地聆听那位评论者的说法,大致上也应该每次都把耳朵借给那些说话时从来都不会气急败坏的人。因为愤愤不平的人,或总是对自己(或者对世界、对上帝、对社会)咬牙切齿的人,在道德层面上比喜笑颜开、自鸣得意的色鬼要站得高很多,不过那些愤怒之人,在其他任何层面,都要算是一个平庸、无趣、不是那么有益的人,而且没有人会比这种愤怒之人更爱说谎、更会说谎。”

法官:你可能应该去给监狱的犯人朗读,而不是把时间都投注在傅立叶和萨德身上。

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的明智之举似乎是没有向自己的当事人发问太多关于《乱言塔》本身的问题,但他简直不能自拔地返回到对20世纪40年代斯韦恩伯恩学校状况的提问上。后来,审判结束后,媒体在报道这次审判时说:如果企鹅图书《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案中,受审的似乎是有通奸行为的查泰莱夫人,那么《乱言塔》一案则让人时不时地感觉到——真正的被告人是斯韦恩伯恩学校的教师和学生,是斯韦恩伯恩学校的公猪和猪倌。一位记者问赫弗逊-布拉夫,此案中他当事人的最大优势或胜算勉强可说是“暧昧性”,那么为什么不绕着这一点绕圈圈,却非要频频把矛头直接对准斯韦恩伯恩学校?赫弗逊-布拉夫说之所以强迫自己这么做,是因为他身为斯韦恩伯恩学校的毕业生,对那个学校在心理上也有一些打不开的结。“发生在英国的每一件事,”那位记者在报道中写道,“归根结底,都要溯源到教育系统、特权——或缺少特权、性之间那纠结的关系。萨德被耶稣会会士侵犯,但傅立叶却在公立学校寝室内的陷阱和幼稚的胡搞瞎搞中保全了他的高洁、纯真。”

问:梅森先生,你说过曾受教于格利斯曼·古尔德博士。

答:是的。

问:他是个好老师吗?

答:他有自己的一套,令人赞叹。

问:这我相信,他有自己偏爱的学生吗?

答:不是很公开,但有。他会特别挑出几个男孩儿,给他们进行课外文学辅导。可以说,他借此消除那些男孩儿的蒙昧。

问:你曾是他偏爱的学生之一吗?

答:一度是,之后就不是了。是一个很常规的模式。一开始他爱你,然后你令他“失望”了,所以他开始纠你的错,最终“毁掉”你。

问:“毁掉”,这个词用得很重。

答:所有被他偏爱过的学生下场都很凄惨,有各种传闻。据说有的欺骗成性,有的和低年级的男孩儿在公厕里鬼混被发现,有的未成年饮酒,有的自杀了——传闻中自杀的就一个。但那些他偏爱过的学生曾经都很优秀,而在被他偏爱之后,总会出一些怪事。

法官:赫弗逊-布拉夫先生,你这些问题的用意是什么?想要导向哪里?

赫弗逊-布拉夫:这些问题都与《乱言塔》这本幻想式文学的现实性有关,法官大人。

法官:我看不太出来。

裘德:但我不介意回答这个问题,我今天想要回答所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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