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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3(第5页)

奥古斯丁·韦戈尔参考了其他**讼案,认定那些旧案里的控方证人都选得不对劲。他在检视了辩方这次精挑细选的专家型甚至是名人型的证人档案后,决定控方证人阵容必须是精简却有说服力的,并且带有足够的影响力。于是,他只传召了五名控方证人——赫米娅·克罗斯,她是最早在公共视线内鼓噪要对《乱言塔》提起公诉的人;一位来自斯塔福德郡的总警司;一位来自伯明翰贫瘠区域的副主教;罗杰·梅戈格;以及一位教授,伊夫里姆·齐兹,他是个犹太教历史学家。

赫米娅·克罗斯这个人竟然长成了一副叫人不安却又合乎情理的模样。她是个国会议员,以前在地方医院针对犯案累累的青少年做了不少工作,同时也在她所在地的婚姻指导委员会任职过。除此之外,她目前既是卫理公会的司祷员,又是一所学校的校长。她身材结实,表情麻木,有着黑色的直发和直线条的嘴巴,很矮小却充满存在感。她说她承认《乱言塔》比一般**作品写得要好,但是她不能把《乱言塔》归为文学作品。在她看来,文学作品是脉络复杂又多变的,但《乱言塔》却像所有**作品一样,文字简单,情节重复性高。“如果法庭上的各位不介意我的用词,我会想说,《乱言塔》就像一场挺爽的男性**。”但若一再重复,就只有疼痛和受伤的感觉。而且这本书极具冒犯性,因为它把各种不良的想法灌输进那些喜欢伤害儿童的坏人的头脑里。“一场挺爽的男性**是一回事,但伤害儿童是另一回事。我一直被告知,我们活在一个宽容、放任的社会里,我知道这种社会情势将导致的是什么,将导致那些像布雷迪和欣德利一样的虐童、杀童凶犯层出不穷,其他的就算不会杀,也会不断地诱骗我们的孩子。所以说,这本书是极有冒犯性极危险的。”

被问到是否认同菲莉丝·K。普拉特“幻想能提供良好疏解”的观点,赫米娅·克罗斯说,不认同。“至少我没有这样的体会,她说有,我看那也仅仅是她个人的幻想——幻想,就是虚幻的、无稽的。我认为戒慎并祈祷的好处更多,如果你感觉到**,与其写成文字,让自己沉湎于虚无想象中,不如戒慎、祈祷。”奥利芬特问她,那些用面包刀捅死人的凶手,行凶前是不是戒慎和祈祷就够了?她回答道,用面包刀捅死人和自己所说的事不能混为一谈。“但是没错,也得戒慎和祈祷。谁知道会不会在哪个地方有哪个人,因为读了一本讲用面包刀捅死人的书,便郑重其事地挥起手中的面包刀?”法庭上倏然**,是菲莉丝·K。普拉特的读者们忍不住沸腾起来。塞缪尔·奥利芬特准备凭借自己已获取的优势推进下去。

“克罗斯小姐,你本身不是一个博学之人吧?你对文学也没有多大兴趣。”

“是的,我不读书。我认为很多人因为阅读垃圾般的书,或者围绕着书说一些垃圾般的话,而浪费了大量时间。虽说同样是垃圾,但我想我至少能分得清楚,哪一本书纯属低级,哪一本绝对会害人。”

“你如何能够辨别?”

“我懂得很多,我有太多实务经验,我能分辨得出哪些人在面对《乱言塔》这种书的影响时,心志是脆弱的。这都是常识。”

“你是否认为你自己也因受《乱言塔》的影响,变得堕落而腐化?”

“我就是被恶心到了,觉得很厌恶而已。”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没回答,因为我又不是那本书的预期受众之一。我戒慎、祈祷。”

雷恩总警司是个高大的男人,外表整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像打了蜡一样光洁,声音意外地轻柔。他的证言既沉闷又像读报告一样逐条罗列,列举了一连串在他看来是因受刺激、受影响、受蛊惑而发生的刑案,他全程照本宣科,读着一份书写材料。“那些对书籍内容感到满足的人,”他说,“对自己并不满足,他们心生恶念,想尝试书中所写。就像伊恩·布雷迪,他们尝试了。”他举的另一个例子,是一个在无线电收音机里听到广播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人,在一阵失心疯般的冲动之下,那个人抄起煤棚里的一把斧头,把睡梦中的岳母劈死在**。

奥古斯丁·韦戈尔竟稀里糊涂地替辩方先发制人,问雷恩总警司:“你不会是在暗示《卡拉马佐夫兄弟》也是一本该被禁的书吧?”

“不,律师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尝试例证,那些脆弱的人,容易接受暗示,也确实能实施行动。但这本《乱言塔》不像《卡拉马佐夫兄弟》。《乱言塔》是一本难缠的书,会催人思考;是一本像人一样的书,会让人感知。《乱言塔》全书充斥着**和死亡,再没别的了,是一本典型的**书……”

“反对。证人关于此书是否**的观点不能被采信。”

“反对有效。”

副主教的名字是汉弗莱·斯旺。他太瘦了,瘦得叫人悲伤,戴着一副眼镜,人看上去和他的眼镜一样易折。他说《乱言塔》是彻头彻尾的邪书,完全不如霍利教士所言,这本书跟传达基督教理念扯不上半点关系,并且竟然不光彩地牵扯到我主受难,就凭这一点,这本书也该被以亵渎上帝的罪名遭到起诉——他特别详细地就这一点大加阐述。他还说这本书的确能让弱者禁不起**,在**中堕入极大罪恶。

在被赫弗逊-布拉夫问及是否认为因读了这本书而堕落和腐化时,副主教说感觉像是被连拖带拽地扔进一团污垢中,还被强逼着看极讨厌极反胃的东西。

问:我没有问你是否感到讨厌和反胃,我问你是否感到堕落和腐化。

答:如果我必须以“是”或“不是”回答你的问题,我的答案为“是”。正因为读了这本书,我变成一个更低劣的人类、更病弱的灵魂。我需要花费时间,我需要付出努力,从这次阅读经历中得到康复。我魂灵中一些好的元素已经被屠戮,并且体内开始溃烂了。

问:副主教,你使用的语言非常激烈。

答:律师先生,那本书里使用的恶心语言也一样激烈。又激烈又暴戾。比暴戾还要更暴戾,因为它用官能主义的文字来诱导弱者!这是邪恶!邪恶!!

看到证人席上罗杰·梅戈格那摇头晃脑、心满意足的样子,鲁珀特·帕罗特的脸因盛怒而涨红。帕罗特用有意让别人听到的高声私语对身边的律师说:“他转为控方证人,无非是觉得这样他能得到更多关注。”这句话招致了法官责难的瞪视。梅戈格自表身份,说他自己从事教育和写作,写作范围包括社会学、文学和教育等议题,他也表明自己是斯迪尔福兹教育委员会的一名成员。他打着红色领结,穿了件海军蓝色的西装外套。他微笑着环视法庭,连看帕罗特时,眼神也不改温和。

韦戈尔:梅戈格先生,可想而知,很多人看到你今天以控方证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会感到惊讶。我知道,你素有唯理论者和自由捍卫者的声誉。

梅戈格:是的,我的确以这样的形象为公众熟知,对此我也引以为豪。我写过多篇关于言论自由的论文;我支持《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书;我也曾发表文章支持《性罪行条例草案》——此刻,草案正提呈至国会下议院,而我相信,今年夏天这些条文将被收入《法令全书》。

韦戈尔:我没说错的话,《乱言塔》甫一出版你便投书《卫报》,发表了一篇文章。

梅戈格:是的。

韦戈尔:请在法庭上讲一讲你的那篇文章。

梅戈格:文章的标题为“棍棒和石块会砸碎你自己的骨头”,我在文中争辩的是:文字伤不了任何人,或者说,伤不了任何成年人。我也写道:对任何描述合法行为的文字不应有任何禁令,因为在具体操作中,要将**作品和文学作品区分开来是不可能的。而且,比起**作品被禁发,更重要的一点是,文学作品不应受限制。

韦戈尔:我想很多人会同意,这是多值得称赞的一番思想。

法官:奥古斯丁爵士,你应该将你的个人评论提供给我们。

韦戈尔:抱歉,法官大人。(法庭速记员记录道:律师转身对证人说)但你眼下却做好了准备,要当着法庭所有人的面,来论证《乱言塔》对可能将会读到它的人,具有产生堕落和腐化影响的倾向。

梅戈格:(法庭速记员记录道:证人很坚定。)是的。

梅戈格:非常简单,因为我读完了这本书。(法庭速记员记录道:法庭里一阵大笑声。)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大笑。可以大笑,你们全部人都可以大笑,你们每个人都有大笑的权利。我让自己出丑了,但我从中学到了东西。当我写《卫报》那篇文章时,我秉持的理念是:没有任何书能伤害如我一般正常、明理和博学的读者——这是一个基本道理。然后我就开始读这本书,它糟透了!我现在知道堕落和腐化到底是什么感觉了。说出来你可能会笑——这本书让我看到了我自己的一些隐私,叫我惊恐万分!如果我是一个意志力薄弱的人,如果我是一个如我教过的那种不长进的孩子,我肯定会受到教唆。总而言之,我现在才看到了光。我故意使用形容皈依过程的宗教语言,那道光是一个预示,我感知到:人千万不能活在一个沉溺并热衷于虐行描绘的社会中。毕竟,我曾经被《马拉萨德》这部戏剧搞得很不舒服,我整个人干哕难忍、浊气缠身,但我相信那对我的灵魂是好的,目睹那种惨象,能让灵魂更坚强。我还听说,有一位作家,把沼泽谋杀案以文学的方式重新演绎了一遍,并称其为艺术创作。那位作家声称直面了世人“最关键的焦虑心态”,把沼泽谋杀案的始末“写成了一出翻天覆地的创意剧作”。据说,有些作家和艺术家主张他们应该有用尸体创作的特权,宣称要把尸体取出内脏后,悬挂在哈罗德百货公司的橱窗上——解剖学家能处理尸体,艺术家们也能,这就是他们的诉求。我相信,如果这些诉求都能成真,梅森会觉得为他自己书中那些骇人的段落来辩护是格外简单的事。但我可不要生活在把恐怖当趣味、当创意的社会环境中。我逐渐省悟到:那些艺术家和艺术作品不是被掩藏在地毯下面就行了,而是必须被熊熊烈焰付之一炬。我受够了这个放任的社会,艺术家们会变本加厉予取予求,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有和我一样的体会,他们必将为自己心中丧失殆尽的洁净和纯善而哭泣哀悼。真正的自由不是去任意伤害别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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