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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社会(第2页)

佃农以下,是无数比佃农还低下、生活在黑暗阴影中的乡村无产者,或者说“茅舍农”,他们构成了中世纪和近代早期人口的三分之一,他们的生活更不稳定。让苏格兰人如此适应国外并被其同化(因而往往在种族上毫无痕迹地淹没于白人中)的一个原因,是他们在国内就非常适应不确定、变化和迁徙的境况。最著名的1381年英格兰农民大起义,在苏格兰没有发生同样的事情,因为从14世纪中期开始,奴役关系就从苏格兰消失了;重赋或常规税收,因所有社会阶层都不喜欢而被免除了;而且,苏格兰贵族对农民的经济控制和社会控制比英格兰强得多。

苏格兰具有流动性和韧性的乡村社会,解释了为什么18、19世纪会轻易发生那些重大变化。到19世纪20年代,低地社会的地主、佃农、无地劳动者之间已形成两极分化,大多数佃农以下的人以及众多小佃农都从土地上被轰走。在洛锡安,劳工大多是已婚男子,报酬主要是实物。苏格兰的其他地方(像东北部),小农场主和单个的仆人(住在屋内或屋外的“茅舍”或“宿舍”),他们的劳动在英格兰都是由雇用的日工所做的。额外的劳动需求由妇女儿童以及来自高地的季节性流动工人(因低地需要耕种)来满足。

结构性的依附解释了苏格兰为何没有发生类似1830年英格兰南部“斯温船长暴动”的事件。19世纪无处安身的苏格兰农民可以选择受雇于城市或海外,而在乡村,地主的权力仍然很大。在一位工人阶级的自传作者、边区的鞋匠看来,地主“受到他的影响力以及赞助权利的保护,以铠甲反对一切钳制正义的虎爪:实际上,他就是那位所谓国家正义的世袭制造者”。宗教也为平静和自信提供了充分的理由。

这并不是说没人反对社会经济的变化。城市居民受地主支配越少,就越能表达自己的情感,虽然在工业革命之前,他们的人数很少。举个例子,1615年,女王总管及其官员在本泰兰受到袭击,并被一群妇女“以(无法无天的)亚马孙强盗的方式”殴打,这群妇女的意图是阻止他们强制实施一项朝廷法令。食物骚乱让18世纪的一些城市感到震惊,任何看似不可避免的征税都可能会遇到严厉抵制。拿破仑时代和1820年的一系列重大“叛乱”中,都有真正的激进分子。

表达社会和政治观念有更巧妙的方式。不受欢迎的地主或雇主可能会因流言蜚语、挖苦讽刺或暗地暴动而迁往其他地方(有时会整个家族一起迁移),由此势力被大大削弱,甚至被摧毁。一些宗教改革遭到剧烈挑战,教派分野可以表现出阶级差异。当庄园主禁止在其土地上进行礼拜仪式时,自由教会就在停泊于苏纳河的一艘驳船上进行集体礼拜。另外还提出法律诉讼和政治游说,19世纪的工会与早期的工匠及熟练工人协会一样,它们希望在法律范围内根据公正和道德的原则行动,希望作为雇员提高它们的待遇,而非作为全体来改变整个与它们有利害关系的社会。19世纪末的自由教会与高地佃农(小农场主)合作,以保证租约的合法变更。即使是弱者,也有武器。

然而,贵族权力无处不在,景观中就留下了他们的痕迹。从12世纪起,重要的核心村落就在东南部形成,其他地方的农业据点都比较分散,直到18世纪的农业革命才有所改观,其景象更容易让人想起斯堪的纳维亚而非英格兰。对地主们而言,重塑乡村景观在法律上很简单。构成英格兰地方立法重要内容的圈地法案在苏格兰是没有必要的,因为17世纪末的一系列法案巩固了地主的权力,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结果显而易见,18世纪80年代到19世纪50年代,苏格兰人打造了130个与众不同的被规划的村庄。这些村庄包括柯林斯堡(法夫)、埃兹尔(安格斯)、新皮茨里戈(阿伯丁郡)以及像因弗雷里(阿盖尔郡)这样完整规模的城市——因弗雷里在18世纪六七十年代被夷为平地,此后又整个被重建起来。所有这些都证明了土地所有者对新的、改善的景观规则以及他们加在这些景观之上的财富和权力的看法。18世纪“新城”项目的开发具有讨人喜欢的统一性,这也源于地主拥有把土地租赁给建筑商时将建筑视图具体化的能力(见第七章)。

一些家庭被赶出土地,但农业仍然需要它们提供劳动力。被规划的村庄解决了这些家庭的问题,这些家庭中的人口最终成为纺织之类的手工匠人。纯粹工业性的村庄是新拉纳克,它于1785年作为棉纺厂而建成,并被改革者罗伯特·欧文打造为模范社区。欧文发自内心地相信教育,在其著名的“性格培养机构”(1816)里不仅教育孩子,还教育大人。地主的政策甚至触及性和婚姻。比较一下两个毗邻的教区,一边是班夫郡的格伦戈和洛特西梅(Rothiemay),另一边是内赫布里底群岛的泰里岛,这一比较就能解释地主政策如何深刻地影响18世纪末19世纪初苏格兰农村的人口统计实践和人口水平。班夫郡的农场兼并和公用土地圈占使得夫妻建立自己家庭的过程越来越难,结婚年龄越来越大,反过来导致出生率的下降和人口停滞;1871年,非婚生子率达到了30%。而在泰里岛,阿盖尔公爵的政策带来了早婚和相对低比率的独身生活的状况,结果创造了许多小农场和细分的租约,从根本上促成了人口过剩和贫困。

直到19世纪,政府实际上由贵族及其掌控的人员构成。国王支持他们的精英统治,因为没有成功的贵族治理就不可能统治国家。他们帮助那些失败者走出困境,乐于将荣誉授给那些有抱负的人和成功者。1611年,詹姆斯六世(詹姆斯一世)为了给乌尔斯特的军队提供资助推出了准男爵继承制——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贵族,并在1625年将这一计划推广到苏格兰,将钱用于建立新苏格兰[1]殖民地。再后来,劳合·乔治首相在商业基础上做这些买卖,但《荣誉法》(1925)的滥用并没有终结,其结局得看《政党法》(2000)是否能够成功。

几千年来,绝大多数人民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土地是食物、能量、原材料的源泉,是社会地位和政治影响之本。土地仍然有极高的威信,并被两极分化的所有权进一步强化:苏格兰的农村土地是私人所有,1250人拥有三分之二的土地(四分之一的土地掌握在66个家族手中)。幸运的是,几百年来,苏格兰法律允许步行者以及其他打算对土地负责的人几乎可以普遍使用土地。

然而,土地的经济力消失不见了。遗产税和不断变化的财富来源、城市化和民主化的不断加剧,这些都褫夺了20世纪贵族的财富资源和影响。1917年,乔治五世引入了新的荣誉体系,奖励公共服务和志愿部门,从而使君主制脱离了贵族制。像阿盖尔公爵(数个世纪以来,阿盖尔家族一直拥有财富、社会势力和强大的政治影响力)和马里伯爵这样成功的现代贵族也在进行转型,对地产进行现代化管理,扩大房产和旅游产业的范围。现代苏格兰有超级富豪,但他们是商人,整个社会在根本上还是资产阶级的。

高地

一些非苏格兰人认为高地才是苏格兰,但实际上高地只是苏格兰的一部分,其重要意义在过去和现代都与低地迥然有异。尽管如此,高地在缔造历史上的苏格兰、创造苏格兰身份认同背后潜在的紧张关系方面仍然是非常关键的。

单从地理位置上说,高地和群岛向来是分开的。罗马人最远抵达马里湾,爱德华一世也是如此,但他们以及其他人在撤退时面对的却非真正的高地人,罗马人撤退到安东尼长城后面(在福斯河和克莱德河之间),然后是哈德良长城(从泰恩河到索尔韦河)。他们的其他边界是海洋,因为罗马人没有占领北海或爱尔兰海,因此苏格兰、西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和爱尔兰之间的影响和反影响长期以来此起彼伏,冲突不断。高地的交通一直很困难,直到卡洛敦战役后,为了军事目的而改善道路和桥梁,状况才有所好转。然而,迟至20世纪60年代,从威廉堡到阿德纳慕亨半岛(Ardnamursula,英国大陆最西端)50英里的旅程,开车4小时才能走完。

地理上的差异伴随着政治社会分离的历史。中世纪苏格兰王国得以成功形成的原因之一,是君主接受了其组成部分即盖尔人和布立吞人的不同传统。但高地和国王(以及低地人)的政治联系在14世纪初发生了变化,高地中部酋邦中一些整合良好的权贵被越来越少的酋长取代,后者的地位取决于战争,这种状况破坏了秩序和统治。高地社会长期以来都不同于低地,但这种差异从14世纪才开始明确化,当时的统治者反对其中一部分传统,而逐渐把那些人视为“野蛮的、残忍的高地佬”(wyldwikkedhielandmen)。

高地社会表面上比低地简单,因为它的经济主要由农业和渔业构成,那里几乎没有城市。但就社会关系和态度而言,高地就复杂多了。人们与土地的关系以及彼此之间的关系分为三个主要阶层。第一阶层是地主,中世纪的酋长,他们将地产留给中间人(通常是主要家庭的幼子)管理,这些人即所谓的“小土地占有者”(ta),他们反过来将土地租给次一级佃农,佃农再租给小佃农和茅舍农。一小块土地(tack[2])就像一份租约,但苏格兰的租约仅仅意味着一种占有权,而非英格兰的财产权。

18世纪,随着地主或中层地主优先权的转变,高地社会经历了各种变化。很多人实际上拒绝承认几个世纪以来有那么多贵族。因为掌管氏族的酋长是以亲缘关系、租约关系、宴请和馈赠所形成的纽带为基础的。17到19世纪,地主或小土地占有者拒绝履行的管理和照顾义务似乎并不明晰,但农民却强烈地感受到这些义务,并极为珍视它们。其核心意思是所谓可继承的共同所有权(duthchas[3]),这种权利意味着领主掌管土地是受他手下那些人的委托,他有强大而又不成文的义务。而在低地,写明条款的才有权利,没写明条款的就没有任何权利,除非领主出于自己的理由承认权利。土地租约使得社会高度流动。一些人实际上世世代代耕种着同一片土地,但几个世纪以来,高地的佃农租地周转率却像低地一样高。大多数农民租地都是随心所欲的(或心血**),因此,即便在17世纪,几乎都没有持续性的镇区或“乡镇”。

土地所有者一般会顾及农民的利益,同时也维持对他们而言重要的、庞大的“被庇护基础”。最初,他们通过重新分配劳动力供给来对应18世纪的人口增长、经济转型,以及他们自己不断变化的优先权,因为他们的权利能够让他们那样做。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在人口拥挤、经济边缘的渔村或工业上缺乏持久力的工业企业(像从海边收割海藻充当肥料这样的企业)中采取整体驱逐或殖民行为。后来,他们尝试移民计划。

人口减少不是故事的全部。良性的地主政策和渔业的充分就业让刘易斯岛的人口在1841—1901年间从17000增长到29000。尽管如此,苏格兰高地作为一个整体,在18、19世纪人口逐渐减少,给低地和海外移民造成了一种长久的怨愤,高地的这一现象并没有在低地出现,这就加剧了地区间深刻的历史差异。19世纪,高地经历了欧洲其他地方在深度和广度上都不曾有过的社会剧变。

当今,90%的苏格兰人居住在低地,大多数人住在核心地带的城镇和城市。苏格兰拥有不列颠三分之一的陆地和十分之一的人口,高地的人口密度每平方英里只有23人(格拉斯哥是8550人)。西北地区的大片土地荒无人烟,无人居住,除了鹿,连大型动物都没有。然而,1755年,苏格兰一半人口都生活在北部和西部,显然,这里有充足的资源维持大量的人口吃喝、打斗和馈赠。自17世纪起,将牲畜从高地和群岛赶到低地以养活低地人(后来甚至还有英格兰城镇)成为一项大生意。

历史上人口缩减的程度确实令人触目惊心。1841年,天空岛养活23000人,一个世纪后是10000人。更极端的是泰里岛,目前除了冲浪季节,其人口只有700人,而在1831年,这里可是有5000多人。

对苏格兰移民的传统理解集中在被剥夺的高地人上,但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见第六章)。高地的形象在现代概念化的苏格兰历史中也扮演着一种极不相称的角色。现实还是那么复杂多变。实际上,将高地生活的物质方面(石楠和蓟花、风笛和格子裙)与苏格兰象征这二者联系起来,是18世纪浪漫主义复兴时期伦敦人的发明,19世纪一二十年代,伟大的托利党人和君主制主义者、小说家沃尔特·司各特爵士(1771—1832)掀起的那场耀眼夺目的公共关系运动巩固了这一联系,而维多利亚女王(1837—1901年在位)则将其制度化。

司各特的小说早已播下了种子。当时,他意识到新国王乔治四世(1820—1830年在位)需要一番改头换面,他还规划了1822年乔治四世对爱丁堡的造访(自1651年查理二世加冕后这是头一遭)。从一个层面上讲,司各特1822年的作品是极其愚蠢的,那位胖到超重的国王被套进虚假的高地礼服,向“苏格兰的宗族和酋长”致敬,而他的祖先却曾试图削去那些人的势力;从另一个层面上讲,这个作品又是极其精明的,它宣扬了一个新的苏格兰形象,即它在联合中的政治从属地位是平行的,并为汉诺威人奠定了一种统一的民族认同感。司各特帮助普及了苏格兰人等同于高地人的浪漫形象。他的道具之一便是花格子,另一个道具便是短褶裙,这种裙子是18世纪20年代一个英格兰人发明的:高地人传统上穿戴一件被称为“毛呢长披肩”的花格子布,这块格子布垂在臀部以下,或者像裤子一样收拢起来。通过巧妙地营销其与名字或氏族的联系——甚至是低地的名字或氏族——花格子作为一个民族象征成为苏格兰-不列颠帝国的一部分,并获得了重要的意义。

作为一种文化上的爱国主义,这种捏造的詹姆斯主义或盖尔主义,仍然成为不列颠人的一部分。从1842年开始,维多利亚女王就特别喜欢高地,自此,她为王室塑造了一种多元的、“苏格兰化的”形象。1848年,女王买下了阿伯丁郡的巴尔莫勒尔地产,从此,它就成为温莎王室的度假胜地。为了寻求和解而非赞扬其讽刺意味,女王和她的丈夫阿尔伯特王子乐意穿上斯图亚特的花格子,也乐意采用他们自己的发明。

司各特在把高地不能接受的那一面转化成某些值得崇拜的事情之际,还有更多需要解释的问题。罗伯特·麦格雷戈(Ror,后来的坎贝尔)或罗布·罗伊(RobRoy,1671—1734)是一个(貌似可信而且讨人喜欢的)偷牲口的盗贼、骗子、勒索犯、叛徒,他借助自我宣传和一位虚构的传记作家之口,逐渐转变为苏格兰版本的罗宾汉。到了1818年,他在司各特的笔下变成了民族文化的象征:一个低级趣味的骗子。司各特制造了一种可接受的苏格兰特性,以捍卫汉诺威王朝和帝国试验,赞扬苏格兰社会的混合特征,邀请后詹姆斯党、后启蒙时代的读者拥抱一致认同中的多样性,承认政治稳定和经济变化为他们带来的好处。

受整个欧洲种族主义发展的刺激,19世纪一些苏格兰知识分子开始为他们的民族寻找种族基础,他们提出“谁是苏格兰人”这样的问题。他们找不到共同的血统,相反,只有混淆的身份。最重要的是,曾被贬低的地区(苏格兰盖尔区)特征鲜明,与不列颠的盎格鲁-撒克逊区(他们的苏格兰维度包括一种主张,即民族源于皮克特人而非盖尔人)截然相反。苏格兰从未有过单独(或者甚至是单一)的族群,这一事实意味着根据欧陆模式创造民族主义的努力注定失败。低地人在某种程度上与英格兰人共享身份认同,这意味着绝大多数苏格兰人热烈地支持联合、参与帝国,以及更冷静、理性、体面的君主制,而非1848年后欧洲危险的民族主义。低地人尤其认为苏格兰的盖尔传统往坏了说是一种尴尬,往好了说是一场配角的穿插表演。过去与现在的矛盾众多,其中之一是苏格兰民族主义,这是一种令人费解的种族认同感。(苏格兰人像谁?)

令人害怕,被误解、被诋毁或被情感主义化,苏格兰高地人保留着鲜明的社会和文化特征,也展现了“苏格兰性”和“英国性”的元素。精英们将高地置于与英国其他地区互相支持的关系中,强调它如何为帝国提供军队和粮草,从而试图弥合其与低地的鸿沟。然而,整个19世纪,高地社会本身在财富、教育、语言和景观方面仍然与低地社会存在隔阂。司各特的同时代人詹姆斯·霍格(JamesHogg,1770—1835)以及后来的查尔斯·麦凯博士(DrCharlesMackay,1814—1889)创作了一系列暗示文化一致的诗歌,但还是忽视了过去与现在社会和文化的分层。

如果一些高地人致力于整合,另一些人的回应则是寻求对自己不同身份的支持,比如,1893年自由长老派教会的创建。逐渐消失的盖尔语是另一个焦点(见第七章)。土著居民与外来人、独立与从属这些相互抵消的影响构成了苏格兰历史,但苏格兰本身的内在紧张、低地与高地最深刻的历史冲突也塑造了苏格兰历史。

就高地人的身份认同而言,比语言、族群或宗教更重要的,是他们与家庭、社区和土地的情感联系和物质联系。从黑暗时代到20世纪,高地精神中流行的是通过亲近土地而纾解的相互关联的亲缘感和空间感。

最直白的表现方式在于强劲的反抗传统中——高地人认为他们以前的酋长违背了可继承共同所有权,因而他们一直抵制这种行为。强制驱逐导致19世纪中期的对抗,但后来的运动更具建设性,运用模糊但重要的可继承共同所有权观念以及数个世纪以来古老回忆的资源,把被征用的土地还给曾经耕种过它的那些人的后代。“土地劫掠运动”开始于19世纪80年代,并一直持续到20世纪20年代,那个时代的民谣和诗歌都纪念了这一活动,法夫的现代艺术家威尔·麦克林(WillMa)在现代西部群岛贫瘠景观的怀古雕塑中也体现了这一点。

从1886年到20世纪20年代,高地长期以来根深蒂固的“双重所有权”概念和“所有者使用权”概念之间一直存在政治冲突。自由党致力于通过保证小农场佃农的可靠租约来减少地主的影响;保守党希望将地主从他无利可图的佃农土地中解脱出来,并赋予佃农所有者占有权。改革在继续。1883年,纳皮尔委员会帮助解决了租金和租约的争论;1886年,佃农持有法减少了地主对佃农的影响。1897年的法案彻底改革了高地,但当时的情况是需要改变农业和畜牧业的态度,而这一点被佃农回避了。农场社区本身不仅在土地所有者和使用者之间是一分为二的,而且在佃农和茅舍农之间也是各自分开的——佃农持有小块土地,而茅舍农只能作为劳动者或被容忍可以擅自占用土地。佃农想要更低的租金、可靠的租约(所有权不是必需的),更大、更富饶的田地;茅舍农只想要田地;所有人近期都想拔掉围栏恢复放牧。对维多利亚和爱德华时代的佃农而言,土地就是安全和地位的象征。

土地仍然重要,但现代高地的身份认同更多聚焦在它欠发达地区的地位以及从政府或欧盟寻求经济、社会利益的政治诉求上。这种趋势始于19世纪初,那时,英国历史上第一项重要的公共工程项目在高地进行试验,财政部把重金投到公路和桥梁上,以改善公共设施,创建就业。1965年,高地和群岛发展董事会成立,巩固了这一成就。其成功表现在人口增长,尤其是在天空岛,而当时苏格兰整体人口在下滑。

重整旗鼓的障碍仍然存在。一些人对高地怀着一种浪漫主义的情怀,但高地环境糟糕,人民生活困苦。20世纪高地的移民主要是努力逃避“不被清除”(其动机说明了强制性的人口再分配)的年轻人,但家庭农场会自我剥削。1930年,圣基尔达岛应当地居民的要求被彻底清空。

高地地区持续存在的社会问题尤其体现在酗酒和男性自杀率居高不下的现象上。更具建设性的是,反对天空岛过桥费(1995—2004)的艰苦而成功的运动,以及承租人从没有所有权的阿辛特地产(Assynt,1993)、爱格岛(1997)土地中收购股份的运动,都表现出一种强烈的集体记忆和强大的平权运动传统。

高地苏格兰和低地苏格兰的地区特征逐渐模糊,但对游客和新来者而言,北部和西部的人民仍然有一些自我封闭的、危险的东西,阿勒浦、勒威克、洛欣弗这样的地方仍然给人一种边界的感觉。

[1] NovaScotia,拉丁语意为“新苏格兰”。在法语和苏格兰盖尔语中,该词都直接翻译成“新苏格兰”。参见https:en。wikipedia。wikiNova_Scotia。

[2] Tack,是指17、18世纪苏格兰高地氏族社会的一小片土地,拥有这片土地的人被称为“佃农”(tenant)。参见。petestaan。html。

[3] duthchas,苏格兰盖尔语,其意思很难准确地对应到英语中,大体上是指特定地区的土地所有权,这种权利根源于一个氏族全体人民共同所有的特定地区的古老世系传统。这种共同拥有土地的观念从未被记录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成为一种风俗,作为一种事物的自然秩序而被高地人所接受。参见。james。duthchas。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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